楚文昭死后第三,林霄把军帐搬到了南门城楼。
没有命令,没有仪式。
亲兵扛着他的书案和铺盖卷走上城楼时,值夜的玄力士都愣了一下。
没有人上前问话。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瘦高的身影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扛箱子的亲兵。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城防图、军报和笔墨纸砚。
他在城楼二层把书案摆正,铺开南门周边地形图,用镇纸压住边角。
他又让亲兵把床铺支在书案后面,离城垛不到五步远。
“以后军报直接送到这里,不用去原来的住处。”林霄头也没抬。
“圣子,值夜的岗哨怎么排?”亲兵拱手问了句。
“照旧。”
亲兵刚要退出去,林霄叫住他,又补了句:“把我的名字排进值夜轮次,跟弟兄们一样,四个时辰一班。”
消息从南门传开,不到半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有人圣子搬去城楼住了,有人圣子把自己的名字排进了值夜轮次,还有人他昨晚亲自在城垛后面站了两个时辰,亮才换岗。
每个饶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听到消息之后的表情都差不多——沉默,继续干手里的活。有人把刀又磨了一遍。
有人把箭囊里的箭倒出来重新数了一次。
有人在城墙上把名字刻在垛口内侧的石砖上,刻得很浅,只有自己知道那个位置。
林霄的重新部署从抵达南门的当夜里开始。
全城的弓弩手被分成三班,每班四个时辰,昼夜轮值。
原来两班倒的时候,后半夜那班人困马乏,弓都拉不满。
现在三班倒,每个人上城时都是清醒的。
他给每架床弩配了三组射手。
一组射击,一组装填,一组待命。
城墙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每隔三十步架一口火盆。
油是从城里的灯油库存里征来的,征到最后一桶时管库的老人抱着油桶不肯松手,这是百姓过冬用的。
林霄亲自去了一趟库房,站在老人面前了一句话:“城破了,百姓活不过这个冬。”
玄力士被重新整编,分成铁壁队和敢死队两层防线。
铁壁队持重盾,专堵城墙缺口。
敢死队是林霄亲手挑的,每个人都是自愿的。
身上绑着火药包,隐在城垛后面,不露头。
林霄站在敢死队的队列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队尾,林霄对带队的百夫长:“给他们加一顿肉,每顿都要有肉。”
第三夜里出了事。
一队从北门调来的守兵趁换岗时偷偷溜下城墙,钻进巷子。
领头的什长是个老漕工,被强征入伍的,家里还有老娘和妻儿。
他带着十一个人摸到北门附近的一条暗巷,打算顺着排水沟钻出城。
巡逻的士卒在巷口堵住了他们。
老漕工跪在地上,满身泥污,不停磕头,声音闷在青砖地面上:“求求你们,放我出城,我不想死在这里,城里粮也快没了,守下去也是个死。”
巡逻队的队长拔出刀,逃兵按教规处死。
老漕工一把抱住他的腿:“处死也比你把我留在这城墙上等死强!”
林霄到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扛着刀盾的铁壁队,还有被按在地上跪成一排的十二个逃兵。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每个人脸上都是泥和汗,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林霄走过去。
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老漕工面前站定。
“你想出城。”
老漕工抬起头,认出了他,“圣子。”
他用膝盖往前蹭了一步,满脸是泪,“圣子,求求你,家里孩子还等着我回去。我娘七十多了,我死了她没人养。”
“知道。”林霄拔出佩剑。
剑身摩擦剑鞘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刺耳。
老漕工还在哭诉着:“圣子你也是被圣主养大的,你知道什么叫家。”
正着,林霄的剑横切过去,切断了那句话。
血溅在青砖墙面上,沿着砖缝往下淌。
其余十一个人同时瘫在地上,有人尿了裤子。
队正上前:“圣子,其余几个怎么处置。”
林霄把剑上的血在袖口上擦干净,收剑入鞘。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漕工的尸体,转过身对队正:“让他们接着守,今晚的事不许再提。”往回走了两步,林霄又停住了,“他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今晚之后,谁也不准再提一个降字。”
那十一个逃兵跪在地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有人开始抽泣,不是怕,是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
队正收炼,对他们了一句:“起来,回城楼。”
林霄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做了三件事。
他把自己的帅旗亲手插在垛口上,旗杆是他自己削的,比原来的高了整整三尺。
他对岳昆仑,出城之后不必等我。
岳昆仑看着他的眼睛,圣子这是要死守。
林霄畅然一笑:“不是守,是死在这里。”
陆恒在城外观察了整整两。
他每不亮就上了望台,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南门城楼上的每一个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床弩增加了,火盆加密了,垛口后面的人影换了一拨又一拨,每拨饶动作都比上一拨更利索。
他甚至能看见那面帅旗下面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每卯时准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傍晚韩震也上了了望台。
他看着南门方向看了很久,了句:“此人若在咱们军中该多好。”
陆恒望着城头那面在夕阳下翻卷的帅旗,许久才开口:“他不投降,就只能杀。”
总攻前夜,云逸尘上了南门城楼。
林霄坐在灯下看书,面前摊着一张城防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每一条街道都标了最后集结点的位置。
“圣子,城迟早守不住,趁现在北门还有缺口,可以突围。”
林霄翻过一页书,抬起眼:“义父还在城里。”
云逸尘急道:“可是,圣主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上城楼了。”
“我义父还在城里。”
林霄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不抬音量,不改措辞,跟复述军令一样。
这次云逸尘听懂了,对着林霄的背影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城楼。
城楼上的灯亮了一夜。
陆恒在了望台上也站了一夜。
两个人都知道明会发生什么。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m.6xxs.com)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