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本事不济却眼高于顶的货色,本就不该在这世上喘气。
酒足饭饱后,苏荃朝卡尔斯扬了扬下巴,对方立刻收拾碗碟退下;她则转身踱向后院。
聚灵阵稳稳运转,毫无异样——她指尖轻点阵心,确认无误后,从乾坤袋里取出青木鼎。
眼下境界已跃升一截,筋骨、神识、灵气皆淬炼得更凝实、更锋利;短时内再冲关反倒欲速不达……
目光自然要挪到别处去。
炼蛊王,便是眼下最紧要的一桩事。
“当初在苗疆收拾完那群蛊师,连鼎都没来得及细瞧,今日倒要看看,你这青木鼎里,到底埋着几重机锋?”
她将鼎搁在空地中央,掌心贴住鼎耳,缓缓催动灵力。
不多时,鼎身由凉转温,继而发烫,表面青纹如活物般游走,泛起幽幽碧光,沿着鼎腹裂隙蜿蜒缠绕。
随着灵力持续灌注,鼎色也悄然变化,由沉青渐染为透亮的翡翠色。
“呼——”
灵识烙印落定,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此,这鼎才算真正认主,使唤起来,如臂使指。
“行了,正戏开场。”
据《茅山秘法大全》所载,蛊王非一日可成,需时、地利、心静、手稳,缺一不可。
先以鼎香引虫,再任其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吸尽败者精血毒髓,方能蜕变为王——
万里挑一,不是虚言,是真真正正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头领!
“有意思!”
苏荃眼底发亮,兴致勃勃。
反正今夜无事,权当看一场活生生的生死擂台。
念头刚落,她已将青木鼎塞回乾坤袋,脚尖一点墙头,身形如燕掠出道观,几个纵跃便腾空而起,眨眼间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
卡尔斯立在饭厅门边,望着主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它总觉得,主人身上那股子劲儿,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像一柄刚开锋的剑,未出鞘,已有寒意。
吱呀——
深夜密林,风过树梢,偶有夜鸟扑棱棱掠过枝头。
苏荃几个翻滚落地,选了片开阔坡地,掏出青木鼎往地上一放:
“就这儿了。”
四下无人,清净得很。
等毒虫齐聚,她大可跃上旁边那块凸岩,翘腿坐着,好整以暇地当个看客。
她再次运起灵力,稳稳注入鼎郑
嘶——
鼎身微震,一股奇异香气自鼎口漫出,清冽中带腥甜,幽微却霸道,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勾魂摄魄……
苏荃使劲回想,竟找不到半分相似的气味。
“成了。”
她垂眸一笑。
风顺势卷起这缕异香,四散飘荡,无声无息渗入每寸泥土、每片落叶、每道岩缝。
直到林子深处传来窸窣异响,她才收手敛息。
“来了?”
她眯起眼,目光如钩,静静锁住前方。
沙沙……沙沙……
枯叶底下忽地一拱,一只黑甲虫探出身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到半炷香,四面八方全是窸窣声,像潮水般涌来。
苏荃心头一热,足尖轻点,倏然退开数丈,旋身一荡,单手勾住老藤,整个人轻巧悬于树冠之上,居高临下,静候好戏开锣。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终于,地面彻底活了过来——
蠕动的、爬行的、弹跳的、滑行的……
蛇、蝎、蜈蚣、毒蛛、蚁群、蜥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成一条条毒流,朝着青木鼎疯狂聚拢,堆成一座座颤巍巍的活山。
“嚯——”
她不由低呼一声,嘴都微微张开。
怕不止万只。
大不一,形态各异——
尖喙如锥、圆腹似球、扁身似拳…
千奇百怪,数也数不清!
但最扎眼的,还是那几只甩着黑尾、横冲直撞的黑尾蝎!
数量极少,掰手指都够用;可每一只背上甲壳泛着冷铁光泽,尾钩高高扬起,毒刺寒光凛凛——
稍有靠近的毒虫,瞬间被钉穿、麻痹、抽搐毙命。
毒性之烈,肉眼可见。
她偏头一瞥,另一侧景象更惊人:
一条条毒蟒正缓缓游来,粗如碗口,最长的拖着三四米长的身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油亮青光!
若论威势,它们确是虫群里的霸主。
可真正的蛊王,从不靠块头压人。
靠的是隐、是毒、是快——
专挑人防备最松时咬一口,让裙地都来不及喊疼。
所以苏荃根本没多看那些巨蟒一眼。
嗤啦!嗤啦!
虫群彻底围拢,厮杀骤然爆发!
毒物各显神通,在青木鼎周遭杀作一团!
打头阵的是毒蜂——借着双翅优势,在空中盘旋俯冲,专挑软肋猛蛰,一击即退,效率极高。
聪明是真聪明。
可惜,毒性太浅,只能撂倒些喽啰;撞上鬼脸蛛,这招反而成了送命符。
只见蛛网突绽,毒丝如箭射出,缠住俯冲而下的毒蜂;蛛液喷溅,蜂身当场僵直,三息之内,已被毒液蚀穿甲壳,瘫软毙命。
攻势之凌厉,步法之诡谲,直教树梢上静观的苏荃忍不住拍腿叫绝。
这景象让他心头一动,蓦地想起自家豢养的那几只黑寡妇——当初不也是经鬼脸蛛淬炼而成的么?
“倘若四只此刻在场,胜负又当如何?”
念头刚起,他便摇头作罢。
这本就是一场血火淬炼,唯有尸山虫海铺就的路,才能托起一只蛊王的登顶。
换言之,若四只真掺和进来,少不得三具冷尸横陈当场。
苏荃实在下不了这个手!
炼蛊本就千难万险,更别提前阵子倾注的心血:日夜调驯、反复磨性,如今总算能听懂人语、应令而动。
若就这么糊里糊涂折在乱战里,岂非前功尽弃、心血白流?
“罢了,往后就守宅护院吧。”
他轻抿嘴角,低声嘀咕。
养得久了,早不是畜生,倒像自家孩子似的,连风吹草动都舍不得让它们沾上半点险。
正出神间,地面忽地传来一阵异响——低沉、滞涩,又带着股撕裂般的刮擦声。
他抬眼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虫堆深处,赫然拱出个怪模怪样的活物,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毒虫纷纷崩散!
“这是什么玩意?”
苏荃眯起眼细瞧,越看越觉毛骨悚然。
那东西躯干一环扣一环,软硬难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赤芒,刺眼得很。
直到它彻底钻出虫阵,苏荃才猛然顿住呼吸——
是蜈蚣!
赤足蜈蚣!
他死死盯住那条长影,只见它拖着几十对节肢,蛮横撞开密密麻麻的鬼脸蛛,碾压如踩枯枝;遇上黑尾蝎也不怵,反用绵长躯体死死缠住,毒牙狠扎,眨眼间便将对方毒毙!
没有花招,不讲章法,纯粹靠一股子凶悍蛮劲撕开一切!
“霸道!”
苏荃脱口而出。
看来,这一轮蛊王之争,终于冒出个像样的主儿了。
时间缓缓流淌,厮杀仍在继续。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浓腥——铁锈混着腐肉的气味,黏稠得几乎能嚼出味来。
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残肢断体:有的被啃得只剩甲壳,有的烂成一摊黏液,有的干脆被蚀穿肚腹,肠脏外翻,在月光下泛着惨青色……
赤足蜈蚣仍是全场最嚣张的那个,自打杀出来,就没遇过真正能挡它一记的对手。
黑尾蝎、鬼脸蛛,全被它碾得稀碎;连那条盘踞多年的毒蟒,也在它剧毒侵袭下抽搐倒地,再没爬起来。
“大局已定。”
苏荃仍挂在枝杈上,目光懒懒垂落。
盯得太久,竟有些乏味。
这种一面倒的屠戮,看得人昏昏欲睡。
可就在他眼皮微垂的刹那,虫堆里猛地炸开一道金光!
只一闪,却像针尖扎进眼底,瞬间刺醒了他所有神经。
“什么东西?”
他倏地坐直身子,眯起眼朝那边死死盯去。
窸窣——窸窣——
那道金影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在泥地上疾掠而过,撞开拦路毒虫如同撞纸片。
半椭圆的躯体刮过地面,犁出一道深约三指的焦痕,边缘还冒着细烟。
苏荃越看越入神,飞快扫了一眼已逼近青木鼎的赤足蜈蚣——
它正势不可挡,周遭虫尸垒成丘,无人可撄其锋……
而那道金光,却正朝着它笔直奔去!
嗤——
金影倏然没入土中,下一瞬,竟从赤足蜈蚣腹下暴射而出!
宛如破土而出的金笋,悬停半息,旋即狠狠撞向蜈蚣贴地伸展的节肢!
“咔嚓!咔嚓!”
赤足蜈蚣发出嘶哑怪叫,猛地弓身甩尾,想故技重施,以长躯绞杀对手……
可自然从来讲究制衡——一物克一物,理昭昭。
嗤——
金影在半空陡然偏转,避开绞杀,随即从躯干褶皱里喷出一蓬翠绿毒雾!
绿液溅上赤足蜈蚣甲壳,顿时腾起滚滚白烟,滋滋作响。
那层引以为傲的硬甲,眨眼间被蚀出蜂窝般的窟窿,毒液顺势钻入肌理,一路烧穿血肉。
“吱——!!!”
蜈蚣惨嚎陡然拔高,疼得满地翻滚,六足狂刨,只想甩掉身上那点黏腻毒液。
可这毒一旦沾身,不蚀尽血肉、不洞穿内腑,绝不停歇。
于是,在它凄厉哀鸣与疯狂挣扎中,身躯从中断裂——
褐红血浆混着糊状脏器泼洒而出,砸进泥地,立时腾起大团白泡,嘶嘶冒烟。
死了。
那个刚刚踏过尸山、眼看就要叩开蛊王之门的赤足蜈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断了气。
至死,都没看清是谁给了它这致命一击。
“金蚕?”
金影落地那一刻,苏荃怔在原地,久久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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