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从国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不是去公司,而是直奔馨园会所。
会所深处,藏着一栋三层别墅,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从外面看跟普通的园景房没什么区别。
但里面的装修却极为豪华,是陈建国专门请了江南的设计师做的,光那套红木家具就花了六百多万。
这栋别墅从不对外营业,是他用来招待“特殊朋友”的地方。
现在,这里成了他儿子的避难所。
陈继业在这里,把自己关了三了。
整整三没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黑夜开着灯。
他的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没开过机。
会所里的iFi密码他都不知道,也不想问。
他怕一开机,就会看到通缉令,就会看到郭晖和郭定山的名字上了新闻,就觉得下一个就是他。
陈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陈继业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茶几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空罐子。
电视开着,静音,画面在闪,没人看。
他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爸,又缩了回去。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脸色铁青。
他在国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一个中东客户谈合同,
电话是儿媳妇,也就是陈继业的老婆打来的。
她哭着郭定山被抓了,郭晖也被抓了,陈继业联系不上了,不清跑到哪里去了。
他当时脑子嗡了一下,跟客户了句抱歉,转身走出会议室。
草草处理完中东业务,他立马第一时间买了回国的机票。
“爸。”
陈继业的声音沙哑,像好几没喝过水。
陈建国走过去,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他没话,就那么看着儿子。
陈继业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身上那件衬衫皱得像抹布,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的地方有一块红印,不知道是蚊子咬的还是别的什么。
“吧。”
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从头。”
陈继业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空罐子放在茶几上,开始细。
从老槐树村项目被陆云峰搅黄赔钱开始,到咽不下那口气,到郭定山主动找上门合作,不投钱只负责拆迁干拿股份分红,
到开始一切顺利,后来强拆出了人命,到陆云峰插手翻案,到找邱老八开车撞人,
到郭晖被抓、郭定山被抓,
到他一路从正阳县跑回吉海,在外边躲了一,觉得不把握,才躲回会所里等他回来救命。
陈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当初老槐树村项目亏了钱,我怎么跟你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别再去了,那边的事跟你没关系了。你听了没有?”
陈继业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不但不听,还跑去正阳县跟那个什么陆云峰较劲。”
陈建国的手指还在敲,“你不投资,只负责拆迁,干拿股份分红。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凡是白送的,百分百是坑。你脑子呢?”
陈继业张了张嘴,想什么,又闭上了。
“现在好了。”
陈建国指了指窗外,“红没分成,陆云峰没整成,郭晖被抓了,郭定山也被抓了。你们找的那个邱老八跑路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屎盆子都扣你头上?”
“你自己呢?躲在这里,不敢见人,连电话都不敢开。分分钟郭晖、郭定山就把你供出来。”
陈继业的头低得更深了。
“制造车祸故意撞人,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
陈建国的声音终于高了,“这是谋杀罪,最高可以判死刑。”
陈继业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现在想起回来找老爹了?”
陈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平时你吆五喝六的劲儿哪去了?你的牛b呢?你的嚣张呢?这回知道怕了?晚了。”
陈继业抬起头,嘴唇在抖:“爸,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完了?”
“爸,我……”
陈继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陈建国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您消消气,听我解释。”
陈建国看着他,没接。
陈继业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又重新坐下。
“爸,这两,我仔细想了下,事情还没到无法挽救的程度。”
“邱老八跑出境了,公安抓不到他。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邱老八头上。”
“至于郭晖和郭定山的口供,那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就邱老八没到案,死无对证,把案子搁置下来,撤销对我的追捕令,不就完了吗?”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
“你的轻巧。要操作这么大的案子,硬压下来,你以为是孩子过家家?”
陈继业的眼珠转了转:“爸,那就直接找公安局长明白明白,或者市长话。而且要得硬气,硬压下去不就行了?”
陈建国当然知道他的是谁。乔文栋。
“乔市长?他现在正在竞选市长的关键时期,你让他为你出面这个话,这不是让他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陈建国果断地摇头,“想都别想。他现在各方眼睛盯着,竞争对手都在找他的把柄。这个时候替你出头,就算我开口,他也不会冒这个险。他到关键时刻,比他妈的猴都精,别做梦了。”
陈继业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得看他觉得值不值得。如果他觉得值,不一定不肯。”
陈建国看着儿子:“什么意思?”
陈继业舔了舔嘴唇:“爸,您手里不是一直藏着那幅唐寅的虎画吗?他属虎,心心念念想要。您要是舍得拿出来……”
陈建国的手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断然道:“那幅画三个多亿!你让我拿三个多亿去替你平事?”
“爸,您就我这一个儿子。”
陈继业的声音低下去,“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留着那幅画给谁?”
陈建国盯着他,盯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我给他打电话。晚上约他出来吃个饭。”
他转过身,看着陈继业,“到时候你别话。具体的事,我看情况再。”
陈继业点零头。
陈建国掏出手机,翻出乔文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可能在忙。”
他把手机收起来,“等会儿再打。”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突然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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