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一问完那句关于“真名”的话后,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仿佛映着院中稀疏的竹影。
也映着绝面具下,可能骤然变幻的神色。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风声穿过叶隙。
“前辈,莫不是笑,”
绝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我的名字,你不是都知道吗?陈石。”
越一见状,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像是看透了孩童笨拙的掩饰。
他没有接话,而是慢慢蹲下身。
从地面的缝隙里,捡起一片,边缘微卷的枯黄落叶。
他将叶子平摊在掌心,目光落在上面。
“那就姑且,”
他开口,声音平缓。
“叫你陈石吧。”
完,他对着掌心的树叶,轻轻一吹。
“噗。”
一声极轻的气流声。
那片枯叶并未破碎,而是轻盈地脱离了他的掌心。
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举着,慢悠悠地打着旋。
飘向院子上方,那片被竹枝,分割开的湛蓝空。
它就那样飘着,不疾不徐。
违背了落叶应有的轨迹,像一个悬停的、静默的注脚。
越一的目光追随着落叶,声音轻得如同自语。
“道体,还有魂锁,还迎…呵呵。”
绝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看出来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几乎控制不住地波动了一刹。
不仅仅是道体,连“同命锁魂链”这种极其隐秘的羁绊,竟也被对方一语点破!
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而站在绝身旁的绾绾,清澈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她听到了“魂锁”二字,却完全不解其意。
(魂锁?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她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白,抱紧了些。
“老大。”
身后的玉科,立刻察觉到了,绝那一瞬间的异常。
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示。
绝抬起右手,向后轻轻摆了一下,示意玉科退后。
玉科见状,眼中寒光微闪。
但还是依言退回原位。
只是周身气息更加内敛,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爆发的利剑。
绝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迎着越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茫然:
“前辈,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呵呵!”
越一收回望向落叶的目光。
转而看向绝,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却依旧让人看不透底。
“听不懂也罢。不过,子,你我也算有缘。”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不再有之前的随意:
“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
绝闻言,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理所应当”的神情:
“前辈,我今日前来,不正是来拜您为师的吗?琳芯师姐已将我安排在您门下了。”
“此师,非彼师。”
越一缓缓摇头,目光深邃,牢牢锁定在绝身上。
“琳芯那丫头安排的,是千叶书院内院长老越一,收一个叫陈石的筑基初期弟子。
而我此刻问的,是你——不管你叫什么——可愿拜‘我’为师。”
他强调着那个“我”字,仿佛在区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绝彻底愣住了。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反问:
“不知前辈……和这千叶书院,是何关系?”
“关系?”
越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脸上笑意更浓。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
绝老实回答。
“千叶书院啊……”
越一,拖长流子,目光扫过这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院落。
语气带着一种淡然。
“正如你所见,我在这儿,就是个修为不高、无人问津、混吃等死的长老罢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绝:
“不过,徒弟想做什么,只要不违本心,不悖大道,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好硬拦着,你是不是?”
绝心中一震。
(不违本心,不悖大道……他是在暗示什么?默许什么?)
越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语气随意道:
“再了,我也没几年好活了。大不了,到时候重新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你对吧?”
绝闻言,看向越一。
(此人深不可测,目的不明,但眼下看来,至少并非敌意,反而像是一种……莫名的青睐?暂不可与之交恶。)
他心念电转,迅速权衡。
“但是,”
越一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门下,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绝立刻问道。
“不可同门相玻”
越一缓缓吐出六个字,字字清晰。
“同门?”
绝疑惑道。
“是指书院内的......?”
“不是!”
越一像是被侮辱了一般,眉头一皱。
身上陡然泄出,一丝极其淡薄。
却让绝瞬间,感到窒息的威压。
语气带着的霸道。
“那些酸儒,他们也配称我门下同门?”
绝心中凛然,连忙问道:
“那是指……?”
越一身上的气势一收,又恢复了那副懒散老头的模样。
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院墙,看到了某些久远的人与事。
“有缘,你们自会相见。”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但是,若真有相见那一日,记得替为师……问他们一句,这些年,过得好吗?”
那丝落寞如此真实,瞬间冲淡了他之前表现出的所有高深与霸气。
就像一个普通的、挂念着远方游子的老人。
绝看着越一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甚至有些寂寥的眼睛。
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并本不凌乱的衣袍。
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越一,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是,师父。”
他身后的绾绾和玉科见状。
虽然不明全部深意,但也立刻跟着躬身行礼。
越一见状,眼中的那丝落寞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然后挥了挥袖子,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礼也行了,师父也叫了。金拓那子怕是在外面等得跳脚了。去吧,先忙完你那些琐事。安顿好了,随时过来便是。”
“是,师父。”
绝应道。
心中却因,这声“师父”而泛起一种极其陌生的。
连他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再多言,带着绾绾和玉科,转身朝院外走去。
越一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三人离开的背影。
尤其在绝和绾绾之间。
叹息道:
“道体,同命锁,死人……好算计啊……”
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
“陈师弟!你们可算出来了!”
院门外不远处,金拓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一见绝三人出来,立刻眼睛放光。
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欢喜。
他一把拉住绝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越老头是不是特别好话?没为难你们吧?”
绝看着他热情洋溢的脸,顺势答道:
“越长老……师父他老人家很和蔼,只是简单了几句话。”
“我就嘛!拜越老头为师,很自由的!”
金拓一拍大腿,显得比绝还高兴。
“走走走!正事要紧,我们先出书院。”
“把你妹妹和林珂兄弟,先送到琳芯师姐安排的宅院安顿好。”
“然后........”
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兴奋。
“师兄我做东,咱们找个好地方,好好喝一杯!给你接风,也庆祝你拜师……呃,虽然拜的是越老头,但也算是个喜事嘛!”
绝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随机抬头,笑着点头:
“金师兄盛情,弟岂敢推辞?正有此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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