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堂前,金拓远远便看见绝的身影。
出现在径尽头,他眼睛一亮。
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陈师弟,你可算来了!”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几步便到了绝身前,伸手就要去拍绝的肩膀。
绝顺势握住他伸来的手,微微躬身:
“金兄。”
“还叫金兄呢?”
金拓眉头一皱,佯装不悦。
“如今你既入书院,按规矩该叫我一声师兄了。”
“啊,是是!”
绝连忙改口,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金师兄,是弟疏忽了。”
金拓这才展颜,用力拍了拍绝的肩膀:
“这就对了!”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越过绝,落在他身后的绾绾身上。
那一身月白长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女安静地立在绝身侧,怀里抱着那只白色兽。
发间的银簪在光影中微微闪动,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金拓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陈月妹妹……换了身衣裳,竟比我的紫烟还要清丽几分。)
(难怪陈师弟整日将她带在身边,这般容貌,又无法修行,若是独自在外……)
(等等,陈师弟身后这练气中期的男子又是谁?)
他眼神在玉科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便压下,伸手指向玉科:
“陈师弟,这位是……?”
绝侧身,将玉科让到身前、
声音里适时地添上了,一丝落寞与庆幸:
“这是我表叔公家的兄弟,林珂。家族遭难时,他正好被派往外地办事,侥幸逃过一劫……昨日在西街偶遇,才知他还活着。”
他着,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金拓见状,心头一软,连忙上前一步握住绝的手:
“陈师弟莫要伤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这是大的幸事!”
他用力捏了捏绝的手,然后拉着绝朝明理堂内走去:
“走走走,琳芯师姐还在里面等着呢!你既入了书院,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师兄我——”
“咳。”
一声清晰的轻咳,从堂内传来。
金拓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松开手。
琳芯手持羽扇,缓步从堂内走出。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儒衫,长发用玉簪简单束起。
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书院,核心弟子的清冷与威严。
她目光先在金拓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怎么,现在不着急了?”
“嘿嘿……”
金拓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行了。”
“陈师弟又不是你的紫烟,看把你能的!”
完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绝,语气平和。
“陈师弟,你既已入门,有些事便需与你清楚。”
她顿了顿,缓缓道:
“你修为筑基初期,按书院规矩,可直接入内院。我已为你安排好了师尊——
内院越长老,修为金丹初期,为人和善,素来喜爱提携后辈,正适合做你的引路人。”
绝闻言,连忙躬身:
“多谢师姐安排。”
琳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绾绾和玉科,语气放缓了几分:
“至于你的亲人,书院有规定,非书院弟子不得长居院内。”
“不过我在城东有间闲置的别院,虽不大,倒也清净。”
“你可将妹妹和你这表亲,一同安置在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
“安全之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几名可靠的弟子过去,平日里照料起居,也会护他们周全。”
“若你什么时候想她了,也可随时过去照看。”
绝闻言,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监视吗?)
他猛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琳师姐……你、你这般待我……我陈石何德何能……”
他着,竟是要躬身下拜。
琳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羽扇轻轻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绝。
(果然是个重情义、知感恩的。这般心性,稍施恩惠便能收服,日后正好用来调教金拓这不成器的家伙。)
她面上却依旧平静:
“不必如此。你既入书院,便是同门。互相照拂,本是应当。”
她看向金拓,语气转淡:
“师弟,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陈师弟去领弟子服饰、然后去拜师?”
“啊!对对!”
金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陈师弟,跟我走!”
绝这才转身,带着绾绾和玉科一同离去。
……
待几饶身影消失在,明理堂外的林荫道尽头。
琳芯脸上那抹温和,渐渐褪去。
她转身走回堂内,在靠窗的茶案前坐下。
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出来吧。”
话音落下,堂内一侧的阴影郑
缓缓走出一名身穿灰衣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普通,气息内敛,修为在筑基中期。
她走到琳芯身前,五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琳真传。”
琳芯没有看她,目光投向窗外的竹林,声音平淡:
“去告诉涛赤,让他将城东那间院收拾出来,安排陈石兄妹住进去。院中一切用度,按内院弟子亲眷的标准供给。”
“是。”
灰衣女子应道。
“另外,”
琳芯顿了顿。
“安排四名心思细腻的外门弟子,过去。
两个在明处照料起居,两个在暗处盯着。
记住,是‘照料’,也是‘照看’。
那陈月姑娘若是少了根头发,或是走出了院子半步……”
她转过头,看向灰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知道该怎么办。”
灰衣女子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
“属下明白。”
“去吧。”
“是。”
灰衣女子躬身退下,身影重新没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琳芯重新端起茶盏,望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石……陈月……)
(一个家破人亡、容貌尽毁的筑基修士,一个毫无修为、容貌出众的凡人妹妹。)
(这般组合,倒是正好。)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陈石……)
(猪脑子一般的傻子,为了一个贱人搞得家破人亡的废物。)
(他如今一无所有,唯一的软肋便是这个妹妹。)
(我将她安置在可控之处,他便会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如此一来,金拓便多了一条软肋,也多了一个能劝住他的人。)
(那岂不就是,金拓此刻已经被我拿捏,........)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只灵雀在竹枝间跳跃鸣叫,生机盎然。
(师尊总我太过算计,失了读书饶纯粹。)
(可这世道,不算计,又如何争得到我想争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那抹冷意渐渐消散。
重新变回那个温婉端庄的,千叶书院真传弟子。
……
与此同时。
外院,弟子居住区。
叶凌坐在自己狭窄的舍房内,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卷书集,可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
他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代表外院弟子身份的玉牌。
(陈月姑娘……山林……洛川村……)
(不对,不对。)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中那些混乱的画面驱散。
(若她真是当日那人,为何修为全无?为何气质判若两人?)
(还有陈师兄……那面具虽然不同,可身形确实相似。)
(但修为对不上,当时那邪魔至少是筑基后期,而陈师兄只是筑基初期。)
(况且,若真是他们。)
(书院的测灵石,怎么会没有丝毫反应。)
(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我面前,还成了书院弟子?)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
(或许……真是我记错了?)
(而且又隔了这些时日,记混了也是常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书卷。
可书上的字句,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跳跃。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叶凌低声念着这句,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绾绾那双清澈中带着不安的眼睛。
(若她真是当日那人……那她哥哥,又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死死缠在他心头。
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缓缓合上了书卷。
(罢了。)
(无论如何,陈师兄如今已是同门。)
(琳芯师姐对他颇为看重,我这般胡思乱想,于己于人皆无益处。)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又何必深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名外院弟子正笑着走过,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
叶凌望着这一幕,心中那点疑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自卑与不甘的复杂心绪。
(陈师兄初来,便能入内院……)
(而我苦修十年,却仍在练气中期徘徊,连内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再想了。)
(修行之路,唯有勤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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