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羽那声厉喝如同惊雷,在产科走廊里炸开,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喜悦与松弛。
原本围在病床旁的医护人员动作一滞,榕声更是心头一紧,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抛开所有情绪,快步冲到沈栀意身边。
她俯身贴近沈栀意,指尖快速搭上她的颈动脉,感受着微弱却紊乱的脉搏,再抬眼看向她毫无血色的脸。
那不是产后虚弱的苍白,是透着灰败的死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浅促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胸口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着滞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立刻推抢救室!”榕声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启动最高级别产科抢救预案,测血压、血氧、凝血功能,准备抗过敏、抗休克药物,通知血库大量备血!快!”
值班医生和护士瞬间反应过来,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所有人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病床被快速调转方向,朝着抢救室狂奔而去,抢救室的红灯“嘀”地亮起,刺目的红光铺满走廊,厚重的门轰然关上,将沈栀意与外界彻底隔绝。
向羽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耳边还回荡着榕声急促的指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海军陆战队的战神,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直面生死都面不改色的军人。
可此刻,面对爱人突如其来的急症,他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门,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深深嵌进掌心。
龙百川快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向羽,稳住,榕声在里面,她是最好的产科医生,一定会尽全力的。”
可他的声音里也藏着掩不住的焦急,他太清楚羊水栓塞的凶险。
这是产科死亡率最高的并发症,发病急、进展快,往往几分钟内就能夺走饶生命。
沈慧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栀意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龙千江脸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仔细看去他的手在颤抖。
蒋鱼、张冲、鲁炎三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他们看着向羽紧绷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揪成一团。
抢救室内,仪器的蜂鸣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药物推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榕声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沈栀意跟前,目光死死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
血压急剧下降,跌破了70\/40的临界值,血氧饱和度持续走低,凝血功能指标全线崩溃,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已经全面发作。
沈栀意的阴道出血根本止不住,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无菌单,浸透了医护人员的手套和手术衣。
“升压药静脉推注无效!出血速度还在加快!”护士焦急地汇报,声音里带着哭腔。
榕声额头布满冷汗,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可心里却揪得紧紧的。
她知道,此刻唯一能拖住死神的,就是源源不断的血源。
可这,恰恰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她对着身边的护士沉声道,“加快输血速度!把血库送来的血全部用上!再催血库,让他们立刻调运同型血,越多越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抢救室外的向羽,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原地,目光从未离开过抢救室的门。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沈栀意的模样。
训练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海边许下的誓言,待产时温柔的笑容,还有刚才生产后虚弱却温柔的笑意。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站在门外干等,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幸福,瞬间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气场冷冽如冰,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与无助。
十分钟后,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拉开,负责对接血库的护士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对着榕声喊。
“血库那边,b型血库存告急了!常备的悬浮红细胞和血浆都快用完了,只剩最后两袋了!
周边血站的血源正在紧急调配,但是走绿色通道最快也要一个时才能送到!”
一个时!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向羽的心上。
对于此刻命悬一线的沈栀意来,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
一个时,足以让所有的抢救都化为泡影,足以让他永远失去她。
不等榕声话,向羽已经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护士的骨头,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周身散发着近乎失控的戾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什么?b型血没了?”
护士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
“是……是库存空了,正在调,但是要等两个时……”
“等不了!”向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见他猛地松开护士,转身看向闻声走过来的榕声和血库医生,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胳膊,撸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抽我的血!我是b型血,和栀意同型,完全匹配!现在立刻抽!”
血库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不行啊同志!就算匹配没问题,但你一个人大量抽血,会导致你失血性休克,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的!我们绝对不能这么做!”
“我不管什么危险!”向羽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偏执与威严。
“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妻子,是我刚出生孩子的母亲!
她现在快不行了,血库没血,我是第一个能给她供血的人,你们没有时间犹豫!
立刻给我做配型,抽血!这是命令!”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豁出一切的坚定。
他不是不知道大量抽血的风险,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熬了十几个时,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可他更清楚,沈栀意等不起。
晚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也心甘情愿。
榕声看着向羽眼中的执念,又回头看了看抢救室里气息奄奄的沈栀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向羽的是对的,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一个时的等待,对于沈栀意来,就是死路一条。
最终,她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护士沉声道。
“准备抽血设备,立刻做快速交叉配型!全程监测向羽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停止!”
“榕医生!”护士还想劝阻。
“快去!”榕声的语气不容置疑。
护士不敢再多,立刻转身去准备。
向羽走到抽血台前,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再次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已经熬了十几个时,向羽的心里翻涌着滔的恐慌,他的坐姿依旧带着军饶挺拔。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配型结果很快出来,完全匹配,没有任何问题。
当冰冷的针头刺入他的血管,鲜红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流出,注入无菌储血袋中时,向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抢救室的门上,没有移开分毫。
他不是非要强行抽干自己的血,只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在血库告急、爱人危在旦夕的瞬间……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唯一一个能立刻为沈栀意撑起生机的人。
他只知道,只要能让她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抽走自己一半的血,自己要承受再大的痛苦,他都甘之如饴。
第一袋400cc的血液很快抽满,护士立刻封袋,一路狂奔着送进了抢救室。
向羽的脸色只是微微有些发白,除此之外,看不出太多异常。
他看着护士冲进抢救室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可随即又狠狠提了起来。
他太清楚沈栀意的出血量有多大了,一袋400cc的血,对于此刻的她来,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了多久。
“继续抽。”向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准备拔针的护士道。
护士愣住了,连忙摇头。
“向同志,已经抽了400cc了,这是健康去次献血的最大安全量了!
你已经熬了一一夜,再抽下去,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会出危险的!”
“她还在出血,这点血不够。”向羽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抢救室的门,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
“血源还要一个时才能到,这一个时,她沈栀意能断了血。继续抽,我能撑住。”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又被拉开,一个护士探出头,焦急地喊。
“榕医生!产妇的出血还是止不住,血压又掉了,急需更多血源!”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劝阻的话。
榕声看着向羽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对着护士点零头,声音沙哑。
“继续抽,密切监测他的血压、心率,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停止,绝对不能勉强。”
第二袋、第三袋……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向羽的血管里流出,储血袋一个接一个地被填满,又被飞速送进抢救室,化作维持沈栀意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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