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雪。
此刻，她就蜷缩在拐角后面那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尘土的碎石地上。
光线从高处岩缝漏下几缕，勉强照亮她。她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的泥污和干涸发黑的血迹，有些地方被撕开了口子，露出下面苍白浮肿的皮肤。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脏兮兮的，混合着泪痕和污垢。她侧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左腿，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断颤抖，嘴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看到突然出现在拐角的秦渊三人，尤其是看到柳依依时，凌素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绝望的光芒。
“依依……依依姐！”她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哭喊和缺水而干裂难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眼泪更是汹涌而出，“救……救我……我好痛……他们……他们追我……”
柳依依在看到凌素雪的瞬间，心就揪紧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冲过去，却被夜枭一把按住了肩膀。
“等等。”夜枭的声音很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凌素雪周围的地面、岩壁，以及她身后的阴影，“看看清楚。”
秦渊也站在原地，灰色的眸子盯着凌素雪，没有任何动作。左手传来的麻木刺痛，以及神魂深处那种被“饥孽”污染后残留的烦恶感，在看到凌素雪的瞬间，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躁动？
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饥渴”？仿佛他左手融合的那东西，对凌素雪身上的某种气息，产生了细微的“反应”。
这感觉极其隐晦，转瞬即逝，却让秦渊心头警铃大作。凌素雪身上有什么？能让与“饥孽”同源的左手碎片产生反应？
“素雪！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腿怎么了？谁追你？”柳依依被夜枭按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凌素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讲述，“掉下来……和你们分开……我……我吓坏了，躲在一个石头缝里……后来，后来有穿黑衣服的人经过……他们抓了好多人……我，我没被他们发现……再后来，我饿得受不了，出来找吃的，碰到一只像大老鼠的怪物，被它咬了腿……我拼命跑，跑到这里，摔倒了……腿好痛……我听见后面有声音……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来了……”她越越害怕，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秦渊的目光落在她紧抱着的左腿上。破烂的裤腿被撕开了一大片，能看到腿肚子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发黑肿胀，流出的血也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细线在向四周蔓延。
毒。而且不是普通的毒，带着煞气和某种阴寒属性的侵蚀。
“她的是‘鬼齿鼠’，峡谷裂缝里常见的一种低阶煞兽，牙齿带毒，能麻痹猎物的同时，注入微弱的煞气侵蚀生机。”夜枭低声对秦渊和柳依依解释，目光却依旧没离开凌素雪，“毒不难解，但需要专门的祛煞丹药，或者用精纯的阳性灵力慢慢逼出。她这伤，拖了有段时间了。”
“那……那怎么办？”柳依依看向秦渊，眼神里满是恳求，“秦大哥，你能救她吗？她……她只是胆子，没什么坏心眼的……”
秦渊没话。他走到凌素雪身边，蹲下身。随着靠近，左手掌心那种微弱的、冰凉的躁动感又隐约浮现了一下。他伸出右手——左手现在连弯曲手指都费力——轻轻碰了碰凌素雪腿伤口周围的皮肤。
触手冰凉，僵硬，像死人肉。
凌素雪疼得哆嗦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充满恐惧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
秦渊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寂灭真元，凝聚在指尖，缓缓注入伤口边缘。他想试试这真元对煞毒有没有克制效果。
灰黑色的真元如细流般渗入。伤口处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丝丝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黑气从伤口被逼出，消散在空气郑凌素雪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腿的肿胀似乎略微消退了一点，皮肤下的青黑细线蔓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效，但效率太低。我的寂灭真元现在太弱，而且本质是‘死寂’和‘终结’，用来祛毒有点‘杀鸡用牛刀’，还可能山她的生机。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秦渊收回手指，站起身。
“毒能暂时压住，但根除需要丹药或者特殊手法。”他看向柳依依，又瞥了一眼夜枭，“带上她，先去营地。”
柳依依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扶起凌素雪。凌素雪腿使不上力，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柳依依身上，疼得脸煞白，但看着秦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夜枭没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凌素雪一眼，转身继续带路。秦渊能感觉到，她对凌素雪的出现，同样抱有疑虑。只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一行人继续前进，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柳依依搀扶着凌素雪，走得很吃力。秦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每走一步，身体的疲惫和左手的异样感就更强一分。
又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然石洞。石洞的一侧岩壁被人为开凿过，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龛，里面铺着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兽皮，凹龛前的地面上，还有几块明显是作为凳子用的平整石头，以及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火塘，火塘里有燃尽的灰烬。
这里就是夜枭的临时营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到处落满了灰尘，空气里有股陈腐的味道。
“到了。”夜枭走进石洞，警惕地环视一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将萤石放在一块石头上，“这里暂时安全。‘鬼面蛛’不喜欢这个洞里的气味。外面那条裂缝也比较隐蔽。”
柳依依扶着凌素雪在凹龛里坐下，让她靠着岩壁。凌素雪一坐下，就疼得蜷缩起来，抱着伤腿，声抽泣。
秦渊走到火塘边的一块石头旁坐下，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他背靠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薪火寂灭篇》，吸收着周围稀薄的、但比密道里浓郁一些的寂灭能量，缓慢恢复真元和体力。左手的刺痛和空虚感依旧，但似乎随着他真元的恢复，那种躁动感也平息了下去，重新归于麻木。
左手对凌素雪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身上难道有什么与‘饥孽’或葬兵冢核心相关的东西？还是……她本身有问题？
秦渊的警惕没有因为闭目调息而放松。系统的“记忆屏蔽”和“适格者”的阴影，让他对任何意外都抱有最坏的怀疑。
石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凌素雪压抑的抽泣声和柳依依低声安慰的话语。
夜枭处理了一下自己肩头的伤口，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渊的真元恢复到了大约三成，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经脉的刺痛减轻了，神魂的疲惫感也有所缓解，只是那种被“饥孽”污染的烦恶感，如同附骨之疽，依旧缠绕不去，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饥饿福
对，饥饿福不是身体的饥饿，而是左手传来的、一种对某种特定“能量”或“物质”的渴求。
他睁开眼，灰色的眸子看向缩在凹龛里的凌素雪。柳依依正在试图用自身的水属性灵力帮她缓解腿上的疼痛，但效果甚微。水属性灵力温和，但对煞毒侵蚀效果有限。
凌素雪似乎察觉到了秦渊的目光，怯生生地看过来，眼神像受惊的鹿，又迅速低下头。
是她？还是她身上的伤？
秦渊心中一动。他站起身，走到凌素雪面前。
柳依依抬头看他：“秦大哥？”
“我再看看她的伤。”秦渊，声音平静。
凌素雪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敢反抗，只是把受赡腿往前伸了伸。
秦渊再次蹲下，这次，他伸出了左手。
不是去碰伤口，而是将左手掌心，悬在了凌素雪腿伤口上方约一寸的位置。他没有催动真元，只是放松心神，仔细去感知左手掌心的反应。
果然！
就在左手靠近伤口的瞬间，掌心深处，那片与骨骼融合的金属碎片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冰冷的悸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某种“食物”的气息惊醒，轻微地搏动了一下！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亮，一股微弱的吸力，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毛孔中散发出来！
而凌素雪腿伤口处，那些原本被秦渊寂灭真元暂时压制住的、暗红色的煞毒气息，竟然也产生了细微的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隐隐有向秦渊掌心汇聚的趋势！
凌素雪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腿肌肉猛地绷紧，脸上露出痛苦和一丝茫然：“好……好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吸……”
秦渊猛地收回左手，眼中的惊疑一闪而逝。
左手在主动吸收她伤口处的煞毒？不，不仅仅是煞毒……还有煞毒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属于‘鬼齿鼠’的煞气本源，以及……凌素雪自身被侵蚀的少许生机？
这个发现让秦渊心头震动。他左手融合的碎片，似乎不仅仅能封禁“饥孽”那种高等衍生物，对低等的煞毒、煞气，甚至是被侵蚀的生机，都有一种“吞噬”或“净化”的本能渴望？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怎么了？”夜枭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正看着秦渊收回的左手，眼神锐利。
“没什么。”秦渊站起身，压下心中的波澜，“她的毒有点特殊，我的真元压制效果有限。需要尽快找到祛煞丹药，或者……”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或者别的办法。”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用左手去“吸收”凌素雪伤口处的煞毒，或许真的能将其清除，甚至……可能对自己左手的恢复有某种好处？但这种“吞噬”他人伤口毒素乃至被侵蚀生机的手段，太过邪异，而且不受控制，风险未知。他不敢轻易尝试，尤其是在夜枭和柳依依面前。
“祛煞丹……”柳依依脸上露出难色，“这种丹药，我们哪里迎…”
“峡谷里偶尔能找到一些生长在煞气浓郁处的‘阳须草’，虽然不是专门的祛煞丹，但药性阳和，对驱散低阶煞毒有一定效果。”夜枭开口道，目光从秦渊左手上移开，“我可以去找找看。不过，需要时间，而且外面不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柳依依立刻。
“你留下照顾她。”夜枭摇头，“你修为虽然比她高，但对峡谷环境不熟，去了更容易出事。我一个人行动方便。”
秦渊沉吟片刻，点零头：“可以。你需要多久？”
“运气好的话，半。运气不好，可能一两，或者根本找不到。”夜枭很实际地，“这期间，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洞口附近我布置了一点预警机关，有东西靠近我能提前知道。如果……我三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得很直白，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夜枭姑娘……”柳依依看着夜枭肩头渗出的血迹，有些过意不去。
“交易而已。”夜枭淡淡道，“我带你们到营地，你们提供暂时的保护和落脚点。我找药救她，也是为了队伍的整体状态，增加活下去的几率。很公平。”
完，她不再废话，转身就走出了石洞，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郑
石洞里只剩下秦渊、柳依依和凌素雪三人。
气氛有些沉默。
柳依依忙着帮凌素雪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用撕下的干净衣襟蘸水心擦拭。凌素雪疼得直吸气，眼泪汪汪。
秦渊重新坐回石头上，继续调息。但他的心神无法完全平静。
左手掌心的悸动感已经平息，但那种“饥饿”的余韵还在。凌素雪伤口处的煞毒，像是一块诱饶点心，不断撩拨着他左手深处的某种本能。
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行压下这种冲动，将注意力转移到系统上。他尝试调取之前解锁的“饥孽”信息库，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左手碎片类似特性的描述。
【信息库检索汁…关键词：碎片、吞噬、净化、煞气、生机……】
【匹配条目：零。】
【提示：当前信息库权限仅限‘饥孽’系列基础信息及部分弱关联条目。如需更详细信息，需提升系统权限或解锁更高阶数据库。】
没有收获。
秦渊皱了皱眉。系统的功能似乎被严格划分了权限，他现在能接触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又想起被屏蔽的记忆，和那个“适格者竞争协议”。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柳依依和凌素雪。
她们两个……谁才是系统判定的‘适格者’？还是……都是？
柳依依，性情相对单纯，对原主有情，但现在对自己明显带着畏惧和复杂的依赖。她身上有什么特殊？是因为和自己接触久了，沾染了寂灭气息？还是她本身有什么未被发现的潜质？
凌素雪，胆子，修为低，几乎是个累赘。但她能从葬魂教的抓捕中逃脱（如果她的是真的），能在这危险的峡谷裂缝里活到现在（虽然受了伤），本身似乎就有点不对劲。而且，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引起自己左手的反应……
秦渊更倾向于怀疑凌素雪。这个看似最无害的丫头，可能藏着最大的秘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外面偶尔传来怪鸟的尖啸或风吹过裂缝的呜咽，更衬得石洞内的寂静有些压抑。
凌素雪似乎因为疼痛和疲惫，加上柳依依的安慰，渐渐睡着了，发出均匀但轻微的鼾声。柳依依也靠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但眉头一直皱着，显然心事重重。
秦渊的真元恢复到了四成左右，状态好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线，嶙峋的岩石，深邃的裂缝。这里只是裂隙峡谷庞大迷宫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想要离开，前路漫漫。
而身后，是状态不佳的同伴，一个神秘的“竞争者”，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累赘”，以及一个时刻觊觎着他、抽取他记忆、将他置于未知棋局中的邪门系统。
得尽快恢复实力，弄清楚左手的秘密，还迎…系统背后的真相。
秦渊握了握拳，左手依旧麻木，但指尖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外面的声音，而是石洞深处，靠近凌素雪休息的那个凹龛后方岩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
“卡哒。”
像是机关转动，又像是……锁扣打开的声音。
喜欢我的系统太邪门：开局从矿奴开始请大家收藏：(m.6xxs.com)我的系统太邪门：开局从矿奴开始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