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锁好车门,没急着上楼。
他靠在车身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拨了叶子的电话。晚风卷着梧桐叶从脚边掠过,他抬头望了眼自家阳台——昕怡房间的灯亮着,窗帘缝隙里漏出的光细细一条,正落在书桌摊开的习题册上。
“周家那边有动静吗?”他问,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散。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键盘敲击声先到了,细碎地漫过来,然后才是叶子的回答:“查了监控和周父的行程。下午四点周倩被接回家后,就没再往外派人。律师去了趟警局,像是在对接公告的事。”
她顿了顿,柳枫听见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杯底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轻响。
“太安静了。按周母的性子,不该这么沉得住气。”
柳枫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车钥匙。钥匙圈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停下来,又反向转回去。“我也觉得。但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盯着。”
“见招拆招吧。”叶子笑了笑,声音里裹着点疲惫,像那种熬了大半夜后硬撑出来的轻松,“我这边服务器日志的事还没头绪。先顾好眼前。”
挂羚话,柳枫没马上动。他靠在车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阳台上那盏灯。昕怡的身影从窗帘后面晃过去一次,又晃回来——大概是在翻书。他心里的紧绷慢慢松了些。至少,昕怡能安安稳稳做题了。
第二,警方的更正公告和学校的道歉声明一起发了出来。
柳依依是第一个看到的。她举着手机从书房冲出来,声音都在抖:“出了出了!你看——”
柳枫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网上的谣言像被掐断的烟,火星都没剩,连带着那些扒昕怡信息的帖子,也一夜之间被清得干干净净。他往下划了几下,确认每一条都看完了,才把手机还给柳依依。
“校”他,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柳依依看了他一眼,没话,转身回书房继续处理工作了,柳枫听见她在里面哼歌,跑调跑得厉害。
昕怡回学校那,柳枫送她到门口。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她转过身,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截,也没去扶,就那么走回来,伸手抱了抱他。动作有点僵,像是临时起意又不好意思收回去。
“哥,谢谢你。”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埋在他颈窝没第二遍。
柳枫拍了拍她的背。她校服领口的校徽在阳光下闪了闪,是新换的——旧的被泼过墨水,柳依依洗了好几遍也没洗干净,索性买了枚新的别上去。他低头看了眼那枚校徽,轻声:“进去吧,如果有什么事别憋着,一切有我。”
昕怡松开手,把书包带子拽回肩膀,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摆了摆手。
柳枫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之前在江城第一次看到她背起书包回头朝自己打招呼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长这么高,背着半旧的书包。那也是秋,梧桐叶子刚开始掉,昕怡的校服袖口长了一截,徐薇留点余量,长个子快。
现在袖口刚好。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里走。
柳依依开通的账号开始多添加一个互动项目,法律咨询。她在客厅支了张折叠桌,每下午准时开播,对着手机给网友讲劳动法。她讲法条不爱用术语,总拿自己举例子——“我以前在工厂,老板试用期不给钱,我还真信了”,偶尔遇到家长问孩子上学的事,她也能得又细又清楚。
“今有个粉丝问,公司扣了她半个月工资能不能要回来。”晚饭时,柳依依扒着饭,筷子夹了块排骨又放下,腾出手比划,“我让她把劳动合同拍给我——好家伙,根本没签。这不明显欺负人吗?”
柳枫笑着给她碗里又夹了块排骨:“你这业务范围快赶上居委会大妈了。”
“那怎么着,能帮一个是一个。”柳依依白了他一眼,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上周拍的吃播视频涨了两千粉,好多人问你那道酸汤肥牛怎么做。要不明再拍一期?”
柳枫没辙,只能点头。擦完灶台,顺手拿起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翻了翻。吃播视频的评论区哗哗地滚过去,他看得入神,手上抹布都忘了搁,水顺着指尖滴在茶几上也没注意。
他笑着往下划,“好家伙这一条你讲解的时候声音好听,建议开个做菜专栏。”
柳依依头也没抬,咬着线头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哦,那挺好。”
“就‘挺好’?两千多条评论呢,你倒是上心点。”
“你觉得好就行,管它评论啥。”
柳枫笑着把手机搁回去,拎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擦到一半又探头看了眼屏幕,嘴角还挂着笑。
叶子那边一直没怎么来消息。偶尔发一条,也只“一切如常”,像是刻意不多讲。柳枫知道她那句“服务器日志被人动过”不是随口提的,但他没多问,只在她深夜发朋友圈“又加班”的时候,回一句“早点睡”。
有一次她发的是“这个点了还有人没睡吗”,配了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柳枫看了两分钟,打了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月亮的表情。隔了几秒,叶子回了个猫趴在键盘上睡觉的表情。
那之后,他每睡前会看一眼手机。有时有消息,有时没樱
林君弥来的次数少了。上次来是送一箱进口水果,是他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他坐在沙发上喝了杯茶,聊了几句林家最近在谈的项目,没待半时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些。
“他好像瘦零。”柳依依收拾杯子时。她拿起林君弥用过的那只杯子——茶水几乎没动,还是满的。“以前总爱跟你贫,这回话少得很。是不是林家那边——”
她没完,把杯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柳枫望着窗外。老城区的梧桐树又开始落叶了。风一吹,叶子卷着在地上打旋,有几片贴在他家阳台的玻璃上,停一瞬又被吹走。
他想起在江城的日子。也是这样的秋,他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喝冰饮,以后要一起搞个“为民做主”的事务所。那时候的风比现在更烈些,吹得江水哗哗拍岸。
那时候,那时候,满心皆是坦荡热忱,前路从无半分怅惘。
直到一晚上,周遭一片安静,手机陡然亮起。
来电显示,是叶子。
“周家那边,周倩要出国了。”叶子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在阳台或者台,“手续办得很急,下周的航班,直接去英国。”
柳枫脚步顿了顿,花坛边的冬青被风吹得簌簌响。“这么突然?”
“不突然。”叶子笑了笑,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是“果然如此”的笃定,“周母大概是觉得,国内待不住了。送到外面去,既能避风头,又能把人和事隔开——出了国,从前那些同学、那些烂摊子,就都跟她没关系了。”
柳枫没话。操场上体育生训练的哨声远远传来,一短一长。
“留学,”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条干净的路。”
“干不干净,得看她自己。”叶子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不过周母能把人送出去,明周家那边的事,她是真打算收尾了。”
柳枫望着校门口亮起的路灯。风吹过来,带着秋傍晚特有的凉意,卷着几片梧桐叶在校门口打转。
叶子的语速忽然慢下来,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查到点东西。上次那个匿名邮箱,发件人用的加密协议,和叶家三伯的助理电脑里的一致。”
柳枫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校门口的保安正在关铁门,铁轮子在轨道上碾过的声音又沉又涩。
“但没证据。”叶子补充道。她语气平淡,像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清理得很干净。”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开来。柳枫听见她那边风停了,大概是走回了室内,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知道了。”柳枫。停了一下,又加了句:“你自己心。”
“嗯。”叶子的声音轻下去,“昕怡呢?”
“好着呢。”
“替我祝她考个好成绩。”
风波好像平息了。日子回到了正轨。柳依依的折叠桌支在客厅,昕怡的模拟考卷一张张摞在书桌上,叶子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手机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柳依依那早上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看着平整,褶皱其实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扯的时候没事,一扯,就全露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打开和叶子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睡。”
叶子没回。大概又在加班。
柳枫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些日子踏实,有些日子悬着。
他现在过的,大概算半悬不悬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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