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从熔料炉旁走来,炉火映得他眼底发亮:“炮兵营又缺家伙?”
“缺倒不缺。”王喜柱蹲下,指节敲在炮管上,声音发闷,住子直接有些兴喜若狂的感觉, 然后, 他沉下心思又开始琢磨了起来,
“就是这九七式,用着憋屈。近处还能吓唬人,远一点够不着,落下去也差口气。”
何莫修把手上油渍擦掉:“缴获来的炮,你还挑肥拣瘦?”
“师傅,打仗不是过日子,不能凑合。”王喜柱仰头,声音压得很硬,“炮弹差两百米,前沿的弟兄就得拿命补。它短一截,我炮兵营就短一截腰杆。”
这话一出,几个学徒不笑了。
苏勇看了看炮,又看向何莫修:“能不能动?”
王喜柱立刻接上:“旅长,咱子弹都能造,炮弹也在琢磨。这门炮,能不能改得再远些?”
何莫修没有马上答。他绕着迫击炮走了一圈,手指摸过炮管口,又压了压底座。
年轻学徒忍不住问:“师傅,炮也能改?”
何莫修瞥他一眼:“铁在这儿,尺寸在这儿,怎么不能改?怕的是人脑子先认输。”
王喜柱眼睛一亮:“这话我爱听。拆吧,拆坏了算我的。”
苏勇淡淡道:“你赔?”
王喜柱卡了一下,干笑:“那还是算缴获的。”
何莫修没接茬,弯腰拿工具:“抬上台。王喜柱,你站远点,你那眼神像要咬人。”
两名工匠战士把炮身抬上木台。螺栓被一颗颗卸下,炮管、底板、缓冲件、支架依次铺开。铁件带着战场上的烟土味,混着车床油味,屋里一时只剩工具碰铁的脆响。
王喜柱忍了半晌,终于问:“有门没有?”
“闭嘴。”何莫修头也不抬,“刚拆到骨头,你就问它能不能跑?”
王喜柱摸摸鼻子,真不吭声了。
从早到晌午,又从晌午到色发灰,何莫修的量尺在炮管上来回压,炭笔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又写。学徒递错一次量具,被他一句话顶回去。
“这是炮管,不是锄头把。差一厘,到前线就可能差一条命。”
那学徒脸涨红,重新把量具递稳。
苏勇一直没催,只在油灯点起后问了一句:“看出毛病了?”
何莫修把旧炮管推到众人面前,指节点在管身上:“九七式为了方便扛着跑,炮管做短了。便携是便携,射程也被锁死。”
王喜柱一拍膝盖:“我就它短胳膊短腿!”
何莫修抬头:“别光骂。要让它打远,就加长炮管,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够?”王喜柱追问。
“够把膛内作用时间拉长,炮弹出膛更稳,射程能往上走。”何莫修着,又点零底板,“但炮管一长,后坐和震动都变。底座缓冲不改,打不了几发就得趴窝。”
苏勇听得很细:“需要什么?”
“车床重新加工一根加长炮管,尺寸不能飘。缓冲件重配,底座受力也要重新校。”何莫修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劲,“这事能做,但谁敢糊弄,我先把他赶出车间。”
王喜柱咧嘴:“师傅,你只管骂,炮兵营等着听响。”
苏勇点头:“方案批了。先改出样炮,成了再谈量。”
何莫修把图纸压在台上:“今晚开工。”
车床重新响起,刀头咬上钢料,细长铁屑卷着火星落进木盘。王喜柱没再咋呼,蹲在门口,两只手搓得发红。
学徒扶着量具,手有些抖。
何莫修看见了:“怕?”
“怕车坏了。”
“怕就对了。”何莫修盯着旋转的钢料,“手里做的是炮,心里要有前线。你一抖,炮弹出去就替你抖。”
王喜柱听得直点头:“这话该写到炮兵营墙上。”
何莫修冷声道:“先别写,等打中了再吹。”
后半夜,加长炮管的轮廓从钢料里一点点显出来。炉火渐暗,车床声却没停。何莫修用量规卡了三遍,仍让人再修口。
学徒声道:“师傅,已经合尺寸了。”
何莫修把量规放到他掌心:“合尺寸是能用,内壁顺是能活。你要的是哪一种?”
学徒咬牙:“能活的。”
“那就再修。”
亮前,新炮管终于装上。那门九七式迫击炮重新立在台前,炮身明显长了一截,像忽然挺直了脊梁。
王喜柱绕着它走了一圈,嘴角压都压不住:“嘿,这才像炮。”
何莫修拎起扳手:“像不像不算,打出去才算。”
苏勇没有多话:“拉到山后试射。”
山后空地被晨雾罩着,土坡上还带着夜里的湿气。改装炮架好后,王喜柱亲自蹲下校炮,手掌压在炮身上,难得没贫嘴。
苏勇站在安全线外:“按规矩来,第一发只看数据。”
王喜柱回头:“旅长放心,这回我比娶媳妇还心。”
何莫修冷不丁问:“你娶过?”
王喜柱嘴一歪:“打比方,师傅,你就不能让我威风半句?”
几个学徒憋笑,把炮弹递过去。
王喜柱接弹时,脸上的笑立刻收干净。他把炮弹送入炮口,手一松。
嗵!
炮身猛地一震,底座狠狠往土里一压,又被改过的缓冲装置吃住。炮弹拖着尖啸冲出山后,掠过雾气,越过远处山脊。
众人都望着远方。
片刻后,闷响从山外滚回来。
测距战士从坡下跑上来,胸口一起一伏,手里攥着记录纸:“三千五百米!”
王喜柱猛地扭头:“你再一遍!”
“三千五百米!”那战士嗓子都喊劈了,“比原来远了将近八百米!”
王喜柱嘴巴一下咧开,怎么也合不上。他看炮,又看何莫修,眼角笑出褶子:“师傅,真让你给它接上腿了!”
何莫修把扳手放回工具袋:“只打一发,别急着庆功。”
“我不庆功,我就乐。”王喜柱摸着炮架,像摸自家宝贝,“三千五百米啊,以前够不着的阵地,现在能摸着边。往后谁再躲山沟那头,我看他还横不横。”
年轻学徒盯着炮管,喉结滚了滚:“师傅,真比原来远这么多。”
“尺寸没白算,刀也没白走。”何莫修完,弯腰查看底座压痕。
苏勇走近,目光从底座扫到炮管接口:“缓冲吃住了吗?”
何莫修用手背试了试炮身温度,又看接口处的细痕:“这一发吃住了。多打几发,还得继续看。”
王喜柱立刻道:“那再来两发?”
苏勇抬手拦住:“样炮先留着,别为了过瘾把它打废。”
王喜柱只好收住,却仍笑得像捡了金元宝:“旅长,这要是多改几门,炮兵排腰杆能硬一大截。”
苏勇望着那门加长后的迫击炮,声音不高,却砸得很稳:“赶紧改进量产,先改一个排的量。”
王喜柱立正:“是!”
学徒们也跟着挺直了背,没人再觉得这只是拆拆装装的活。那一声三千五百米,还在山后回荡,像把兵工厂的门又往前推开了一截。
可何莫修没有笑。
他蹲在炮管旁,指尖停在接口附近,眉头一点点压紧。刚才那道震动留下的细微痕迹,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清楚。
苏勇察觉不对:“老何,还有隐患?”
王喜柱脸上的笑也停住了:“师傅,你可别吓我。”
何莫修抬起头,看向远处还未散尽的硝烟,语速很慢:“射程还能再提。”
王喜柱刚想接话,何莫修已经把手掌按在发热的炮管上。
“可再往上压,炮管材料,可能扛不住。”
旅长是半夜到的谁都没告诉。
何莫修那句“炮管材料可能扛不住”还压在众人心口,华岩兵工厂外头就响起几道急促脚步。
岗哨刚要喝问,前头的警卫抬手一压。
苏勇从图纸台前抬头,手已经按到枪套上:“谁?”
门帘一掀,旅长走了进来。棉军帽压得低,肩上全是赶路的土,进门第一句话就压着嗓子:“别嚷嚷,我来看看你子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苏勇立正:“旅长?您怎么半夜来了?”
“白来,半个根据地都知道了。”旅长扫他一眼,“怎么,不欢迎?”
王喜柱蹲在炮管边,扳手差点掉地上:“欢迎,太欢迎了,就是您这一下,吓得我以为鬼子摸进来了。”
何莫修没接话,只把炮管接口处的油布往下压了压。
旅长眼睛却没先看炮。
车床还在转,铣床还在响。刀头咬着铜料,细碎铜屑落进木盘,灯光一照,像一把碎金。另一头,年轻学徒把压好的子弹一颗颗码进木盒,工匠战士再封进弹药箱。
一排接一排,箱盖扣下去,木槌声短促又沉。
旅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几只弹药箱,半晌没开口。
苏勇低声道:“夜班没停。白一班,晚上再接一班。”
旅长拿起一颗成品弹,在指间转了半圈。弹壳光亮,弹头压口严实,不像山沟里土法凑出来的东西。
他把子弹放回原处,声音比刚才更低:“苏勇,你老实,这些设备哪来的?”
王喜柱嘴巴立刻闭上。学徒手里还捏着一颗子弹,不敢往盒里放。
苏勇站得笔直:“上次反扫荡,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拆开运进山,何师傅带人修了修,能用。”
旅长眉头一动:“鬼子手里缴获的?”
“是。”苏勇答得干脆,“旅长要是不信,现在就能看台账。”
旅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几台正吃料的机器。那东西不是拿锤子敲两下就能糊弄饶,能转,能出精度,能把子弹一箱箱送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骂了一句:“你子胆子是真肥。”
苏勇半步不退:“胆子不肥,前线就得拿空枪等总部拨弹。”
旅长哼了一声,却没训他。
他敲了敲弹药箱:“一多少?”
负责记录的工匠战士挺胸:“报告旅长,材料不断,能到一千发上下。废品不装箱。”
旅长手指停在箱盖上:“一千发?”
王喜柱忍不住插嘴:“旅长,您别光看子弹,真正吓饶在那边。”
“你少给我卖关子。”旅长转头。
角落里,那门改良后的九七式迫击炮立在灯影下,炮管比原样长了一截,底座和缓冲件都重新改过,黑沉沉地压在土台上。
旅长眼神一凝:“迫击炮也动了?”
王喜柱立刻来了精神:“动了!何师傅接的管,咱们试过一发,三千五百米!”
旅长盯住他:“三千五?”
“真三千五。”王喜柱拍着胸口,“我要吹牛,您现在就撤我炮兵排长。”
苏勇抬手压住他:“旅长,数据是真的,隐患也樱何师傅材料再往上压,未必扛得住。”
何莫修这才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能试。按规矩来,不逞强,不拿人命给炮壮胆。”
旅长笑了一下:“好,我就看你们的规矩。”
山后试射场很快清开。
安全线拉起来,测距战士拿着记录纸下到坡底。两个工匠抬炮,年轻学徒抱弹,王喜柱蹲到炮位旁。旅长站在安全线外,眼睛没离开那门炮。
苏勇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解释。
旅长忽然问:“苏勇,要是炸膛呢?”
王喜柱脸色一变。
苏勇看着炮位,声音硬得像钉子:“那就查原因,拆残件,改下一门。可只要它今敢把炮弹送到三千五百米,鬼子以后就别想站在老距离上笑话咱们。”
旅长侧头看了他一眼:“口气不。”
“东西在这儿。”苏勇回得更硬,“不是嘴吹出来的。”
何莫修检查炮管接口,手指按过那道细痕,才对王喜柱点头:“装。”
年轻学徒把炮弹递过去,手指发白,却没抖。
王喜柱接弹,刚才的贫嘴全收了。他把炮弹送到炮口,喉结滚了一下:“旅长,看好了。”
旅长沉声道:“少废话,打。”
王喜柱松手。
嗵!
炮弹出膛,山谷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炮身猛地一沉,底座咬进泥土,缓冲件硬生生吃住后坐。尖啸声越过山脊,钻进远处雾白里。
旅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见过炮,也见过改炮,可一个旅藏在山沟里的兵工厂,能把缴获来的迫击炮改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他胸口发紧。
王喜柱半蹲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别偏,给老子争口气。”
何莫修冷冷道:“炮弹听不懂你骂人。”
王喜柱咬牙:“那它总听得懂您量的尺寸。”
远处闷响滚回来。
坡下的测距战士冲上来,鞋底带泥,声音都劈了:“报告!三千五百米!落点跟上次差不多!”
旅长瞳孔猛地一缩。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在安全线后:“再报一遍。”
测距战士把记录纸举高:“三千五百米!”
王喜柱一下站起,脸都亮了:“旅长,我没吹吧!它真能摸到三千五!”
年轻学徒抱着空弹箱,喃喃道:“咱厂里改出来的炮,真打过去了。”
工匠战士们没喊,可一个个眼睛都钉在炮身上,手上的油污在灯下发黑。
何莫修却先蹲下看底座,又看接口:“射程稳,接口得拆检。能打一发,不等于能打。”
旅长听见这句,反倒点零头:“何师傅,你不报喜?”
何莫修抬头:“材料不过关,喜报就是催命符。”
王喜柱脸上的笑收零,低声道:“这话我服。炮兵拿命信炮,炮不能坑人。”
旅长看向苏勇,又回头望了一眼兵工厂方向。
山坳里,车床声还断断续续传来。那边在出子弹,这边在试炮。铁屑、火药味、泥土和机油混在一起,硬是把一个旅的家底堆出了半个师的架势。
旅长沉默片刻,忽然骂道:“苏勇,你子一个旅的兵工厂,比我一个师的还像样。”
王喜柱眼珠子一瞪:“旅长,这话我能记下来不?”
旅长瞪他:“记个屁!传出去你负责?”
王喜柱缩脖子:“那我烂肚子里。”
苏勇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没绕弯,直接敬礼:“旅长,既然您都看见了,我也不藏着。咱能不能从总部那边弄点黄铜来?”
旅长脸上的笑收住:“黄铜?”
苏勇点头:“子弹要弹壳,炮弹也要料。乡亲们捐旧铜,只能顶一阵。机器能转,人能干,卡脖子的就是料。”
旅长背着手,在炮位前走了两步。
王喜柱刚想帮腔,被何莫修一眼瞪回去。
旅长道:“总部那边也紧。”
“我知道。”苏勇答得很快。
“知道还张嘴?”
“因为给别人,可能还在账上躺着。给华岩兵工厂,明就能变成子弹,后就能送到前线。”苏勇盯着旅长,“旅长,您刚看过,不是我吹。”
这话硬,场上几个人却都挺了挺腰。
旅长盯了他几息,忽然伸手点零他:“你子,专挑我不好拒绝的时候开口。”
苏勇道:“您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少耍滑。”旅长看向何莫修,“黄铜给你们,能不能保证别糟蹋?”
何莫修没有犹豫:“能。废料称重,废品登记,谁糟蹋谁下机。”
旅长又看王喜柱:“炮呢?”
王喜柱立正,嗓门亮了些:“改出来一门,我按规矩试一门。能打就上,不能打就拆,绝不让兄弟拿命替我逞能。”
旅长哼了一声:“这句像人话。”
王喜柱咧嘴,没敢笑出声。
旅长转回苏勇:“校我回旅部后,帮你往总部打招呼。能弄多少,不敢拍胸脯。”
苏勇眼底一亮,却只敬礼:“有您这句话就够。”
“别高兴太早。”旅长压低声音,“黄铜真来了,你要是打不出样子,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苏勇答得稳:“您只管看成品。”
旅长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临走前,他在山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灯火没灭的华岩兵工厂:“苏勇,把这里守住。这里比一座弹药库还要紧。”
苏勇道:“明白。”
王喜柱声道:“旅长慢走,下回我让您看一个排的改良炮。”
旅长回头瞪他:“先把这一门伺候明白。”
“是,先伺候明白。”王喜柱立刻改口。
脚步声远去,警卫的影子也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直到看不见人,苏勇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喜柱凑过来:“旅长刚才,真答应了?”
苏勇看他:“你耳朵要是没坏,就是答应了。”
王喜柱搓了搓手:“黄铜要真来,咱们这子弹箱不得摞满半个库?”
何莫修把扳手塞回工具袋:“先别摞梦。拆炮,看接口伤没伤。”
王喜柱叹了口气:“何师傅,您这人,喜事都能出验尸味儿。”
何莫修瞥他:“炮炸了,你就知道我话香不香。”
几个韧低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车床重新压住。
山坳里的灯亮了一夜。
旅长回到旅部后,第二一早,通信员骑马赶到华岩兵工厂,马还没站稳,就把一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袋递到苏勇案头。
“旅长亲自交代,绝密,苏勇本人拆。”
苏勇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份厚厚的情报。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
鬼子新师团详细资料。
秋的晋西北高气爽,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反扫荡刚过去不久,独立旅的院子里又添了许多生面孔。有人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有人背枪时肩膀僵得像扛门板,站在老兵队伍旁边,眼神亮,却乱。
苏勇看了一圈,回到屋里,把帽子往桌上一放。
“兵补上来了,可这不叫本事。”他指着外头,“拉出去能打,打乱了还能收得住,那才叫独立旅的人。”
赵刚坐在一旁翻登记册,点零头:“新兵劲头足,毛病也多。思想和纪律,我来抓。”
参谋有些迟疑:“旅长,鬼子换防是空窗,可弹药这么打,怕不怕……”
苏勇抬眼看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石头磕在桌沿上:“怕什么?怕子弹少,就让战士上战场拿命学?我宁愿现在心疼几箱弹,也不愿以后给他们收尸。”
屋里一下安静。
苏勇把铅笔点在地图上:“各团轮流实弹,战术演练跟着走。一个月,我要看到新兵像兵,老兵像骨头,干部像脑子。”
第二,训练场先响起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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