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列车相撞事故后已经过去了三。
六月六敲了敲羌离的房门，在羌离桌上放下饭菜。
“……有什么进展吗？”她有些担心地问。
羌离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摇头。
她几乎不眠不休地调查这起事故调查了三，浏览了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
她确认了脱轨列车的发车时间和站点，就是沈妙乘坐的那一辆，11号空轨线。
沈妙连同两辆列车上的数百人，死得连尸体都辨认不出。
这件事在q城激起了轩然大波，新闻记者像嗅到肉味的猎犬一样纷纷展开调查竞赛，誓要成为第一家发布独家真相的媒体。
他们将脱轨列车的列车员调查得清清楚楚，连人家叫什么、在空轨公司任职了几年、参加年会的照片都调查了出来，但对于事故原因，却始终没有任何决定性的结论。
各方对事故原因众纷纭，有人声称是空轨列车出现故障，空轨公司又跳出来澄清列车刚刚检修过、没有任何问题。
太多真假难辨的信息，混乱不堪，让一直在调查事件信息的羌离疲惫不堪。
她疲倦地暂时关掉那些媒体的正式报道。
“先吃饭吧。”
六月六坐下和羌离一起吃。
羌离累得顾不上话，只是默默往嘴里送饭，眼神放空。
六月六看在眼里，却也没办法，自己打开了惯常刷的论坛下饭。
【保证你们不敢信，11号空轨事故的真相！】
这个论坛不用实名，上面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故意夺眼球夸大其词的八卦。
这三这种所谓的“真相帖”层出不穷，却都是捕风捉影。
但闲着也是闲着，六月六点进了这条打算随便看看。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咳嗽起来，赶紧咽下喉咙里的饭菜，猛拍了羌离的肩膀一下。
“六六，你知不知道自己力气真的很大……！”羌离一激灵。
“别管了，你快看这个！”六月六将那条帖子拿给羌离看。
“怎么了？不就是……”又一条水帖吗。
话还没完，羌离就瞪大了眼睛。
这条帖子里，附了一个视频。
据帖主，事故发生时，他正好开着飞车路过附近。两辆列车相撞的时候他离得很近，吓坏了，赶紧离开了事故现场。但等他回到家后查看自己的行车记录仪，才发现记录仪拍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视频就是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录像里，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那辆11号空轨的车头，和车头玻璃窗后的列车员。
列车员的手按在空轨列车的方向杆上，起初他一动不动，但即将与对向而来的8号空轨交汇时，列车员突然猛地推动了方向杆，操纵着整架列车朝8号空轨撞去。
然后就是无数新闻里都拍到的剧烈爆炸。
帖子底下的回复以几何级数增长着。
【这视频是真的吗？不会是合成的吧。】
【我去，报复社会？？】
【……疯了吧。】
羌离反复看着那个视频，就在她看完第十四遍、想看第十五遍时，整条帖子突然不见了。
再次刷新只会提示“网站故障，你查看的帖子已失踪”。
“……”
她看到了视频里，那个列车员推动方向杆前，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微笑。
这场事故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羌离打了个激灵。
她重新打开之前关掉的新闻网页，找到有关于列车员身份的报道。
报道最顶上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蓝底证件照，上面的男人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就再也看不见的那种。他中等年纪，面对镜头，露着一个局促又朴实的笑。
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羌离耐住性子，重新认真看了一遍报道。
这个男人叫杨春树，今年42岁，在空轨铁路公司当了八年的列车员。他在公司里一直默默无闻，只老实本分地干着自己的事，八年来无功无过，没有任何晋升，一直当着一个基层的列车驾驶员。
他基本毫无存在感，唯一留下的影像记录，是在空轨公司三年前年会上的照片。他和其他列车员一起跳集体群舞，被抓拍下来，他塞在角落里，动作滑稽可笑，表情讨好又尴尬，被无人在意地永远刊登在了公司的网站上，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窘样。
像他这个年纪，怎么都该升到组长了，他却始终在基层打转，甚至还得和一群刚进公司的年轻驾驶员一起表演年会节目。
实在是有点让人唏嘘。
家庭方面，他已婚，34岁、也就是进入空轨公司工作的同年，请了婚假。次年请了陪产假。育有一子，如今7岁，生活幸福。
以上就是他留下的所有记录，短短几百字就可以概括完。
至于他进入空轨公司之前的经历，更是乏善可陈，资料很少。只是有据是他老乡的家伙接受采访，他以前在各个地方打零工度日。
羌离无意识地咬紧嘴唇。
六月六和她一起看着报道，见她这副样子，知道羌离已经进入了思考模式。
但是这么一篇无聊的报道，有哪里值得思考的吗？
羌离突然开口：“六六，你考虑过去空轨公司开列车吗？”
“我？开空轨？怎么可能！”六月六一惊。
“为什么不可能？”
“这种都是需要专门学过的技术人才的吧！听进去还要考试什么的呢，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那你想不想去开？”
“这个么……如果能进去，当然也挺好。空轨公司可是铁饭碗，营收特别有保障，毕竟除了大富豪，人人都得坐空轨。福利好、工作有保障……听进去以后，银行都愿意多借你些钱呢。”
“这样的话，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哪里奇怪？”六月六有点不明白羌离在什么。
羌离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打开了空轨公司的招聘网站，倒查了过去十年它招聘列车员的要求和实际招到的人选。
虽然招聘要求上没有明着写年龄限制，但对于基层列车员一岗，近十年来入职的员工基本都在30岁以下。
杨春树34岁的时候进入空轨公司当上了列车员，远超过平均年龄，但从入职后的表现来看，他的工作能力也不突出。而且，他似乎并没有相关专业的教育经历，在进入空轨公司前，甚至还在打零工。
这样一个感觉各方面都不符合要求的人，为什么能进入空轨公司？
而且，他当上列车员以后才结婚生子也有点奇怪。
就好像之前都没人看上他，是他有了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后，才有人愿意和他结婚一样。
虽然这点没法严格推断，但是，羌离总有种感觉，这一切结合起来看，就好像……
就好像杨春树的人生，是从当上列车员后才开始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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