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羌离终于忙完了上午的活，趁保洁组长看不见，坐在茶水间的角落休息。
她盯着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正在纠结买哪一种，突然，有人在旁边付了钱。
羌离盯着看最久的那瓶饮料落下，一只手拿起，将其递给羌离：
“刚才，谢谢你。”手的主人。
是沈妙。
羌离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饮料：“你把工卡落在厕所了，我还给你，职责所在，不用谢谢的。”
沈妙轻轻一笑，摇摇头：“不是，是你帮我解围的事。你是故意把抹布扔到我们主管头上的吧。”
“啊……”羌离有点心虚，原来她知道，“没事，不是大事。”
两人没话，茶水间没别人，一时之间相当安静。
沈妙看了看羌离，她见到了自己哭、自己被骂，却好像没有任何要开口问的意思，只是递纸、帮自己解围，莫名地让人觉得很安心，反而让人想要倾诉。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主管，我一直干不好自己的工作。”她低下头。
沈妙：“我其实是今年来轮岗的管培生，按照规定，要去每个部门都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就会安排我去秘书处。第一个轮岗的岗位就是客服，但是……我一直干不好客服的工作，和我同期的其他人都已经通过轮岗汇报，去别的部门了，只有我还在这里……我真的很没用。”
管培生？
羌离心中一动。
她查过Sevendays的招聘机制，在所有工种里，发展前景最大的就是管培生。他们人数很少，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凤毛麟角，都是未来总裁身边的预备人才。没想到这个沈妙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能和她打好关系，日后要探查公司内部的秘密，一定会方便不少。
而要和一个人打好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帮她的忙。
“怎么会呢，你能入选管培生，一定很聪明啊，怎么会被的客服工作难住？”羌离不动声色地问。
“平常的客服工作是没问题的，但是，公司这边的客服，还有一项特殊任务。”沈妙。
“特殊工作？”
“就是协助数据部，给公司的用户进行标签分级。”
见羌离一脸不解，沈妙给她解释，反正这在客服部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不算什么秘密：“所有来咨询的用户，我们都要按照他们的优质与否给他们进行评级。但是，我总是搞不明白标准……”
沈妙：“比如，在我看来各方面都很好、既讲道理又体贴的用户，就因为不那么有钱，反而是一星用户。而那些咄咄逼人、完全不在意别人感受的人，却因为肯花钱，按照标准要被打成五星。”
羌离问：“那这些星级会有什么影响吗？”
沈妙：“据我已经去了其他部门轮岗的同事，公司会刻意清退那些低星用户，挽留高星用户……我、我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标准。也不忍心给那些很好的人打上低星，让他们被差别对待。”
羌离听明白了。
沈妙其实不是理解不了工作要求，而是不忍心。一个有人性的人，遇上了一个没有人性的环境，那就会很痛苦了。
起来，按照Sevendays这种没人性的经营方式，竟然还能发展得这么大。
她虽然理解了，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沈妙继续：“我以前……很喜欢Sevendays的。我出生在一个常年战乱的地方，时候，别人玩洋娃娃、去游乐园，而我却在躲炮弹、给死在我们街区里的人收尸。那个时候，我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邪恶和暴力，对自己也自暴自弃。直到有一我意外接触到了一款Sevendays研发的虚拟现实产品。”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我第一次看到，世界竟然还有另一种样子，一种没有暴力、没有争斗的样子。人们会聚在一起讨论哪家餐厅好吃，并且什么也不做，就为了吃一顿饭排队一个时。就好像生命已经平静到可以无所事事……就在我生活的战区之外。”
“……抱歉，扯远了。”沈妙捧着罐装咖啡不好意思地笑，“总之，从那以后我就有了目标。我不仅想生活在那样的世界，还想像公司一样，帮助建设那样的世界。所以我拼命地努力，才终于脱离了战区，来到外面读书。毕业以后，我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进了公司工作。可是没想到，进来以后才发现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妙喝了一口咖啡，苦笑一下。
“没人关心那些可以被拯救的苦难，他们只欢迎钱。”
……这话题也太沉重了吧。
羌离不习惯这种气氛，特别还是在上班的时候。
虽然她是很想有一个公司管培生朋友没错，但这个沈妙，显然完全不适应这里啊，她总不能劝人往上爬吧。
最后，她想了半，硬着头皮：“实在不行，要不就选择离开？你既然能当上公司管培生，一定很厉害，肯定有其他地方可以实现你的抱负的。”
沈妙摇头：“不行，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
“……我入职的时候签了公司的Alpha协议：公司会以极大的力度培养我，包括工资翻倍、优先晋升等特权，但对应的，我十年内都不能离职。一旦违约，要返还一切，还有很多其他的惩罚条款。”
“……那你是卖给公司了啊。”
“差不多吧。”
“不过，如果实在待得不顺心的话，还是听从内心选择吧。保护自己的心是最重要的事。”羌离想了想，又。
沈妙显然有些错愕：“什么？”
“我以前也签过非常变态的合同，为了摆脱那份合同，我几乎算是死了一次。不过，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羌离展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展示。
沈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善意的那种：“所以你才年纪轻轻，就少走几十年弯路，选择当了保洁？”
“嗯。”羌离骄傲点头。
“或许……你得对。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翠。”
沈妙冲她眨了个眼，挥挥手离开茶水间：“下次，我们再一起聊吧。”
羌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好像又不心攻略了一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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