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婧母亲的葬礼办的很低调。
只有几位亲近的亲戚和罗母画廊里相识多年的朋友。
葬礼那，京北下了一场细雨。
罗婧穿着黑色长裙站在墓碑前，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株被暴风雨肆虐的花。
她没有哭，她好像忽然失去了流泪的能力。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亲友们一句一句“节哀”，她机械的点头，机械的道谢。
沈栀没有去葬礼现场。
她觉得这个时候罗婧最需要的，是不被过度关注。
她失去母亲已经很难过了，如果沈栀再去的话，就是给人添麻烦了。
沈栀让人送了一束白色雏菊。
葬礼结束后，罗婧被批了长假。
机组那边对外只她家里出了事，需要暂时停飞处理。
周锐没有反对，按流程给她签了假期申请。
他没有再发威胁消息。
可罗婧知道，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些，罗婧一直守在医院。
罗父已经从IcU转进了普通病房，病房的窗边每都会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那是罗母生前最爱的花。
罗婧每早上都会买一束放在那儿，就好像母亲还在陪着她一样。
罗父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贴着纱布，身上连接着监护仪，整个人比出事前瘦了许多。
罗婧坐在病床旁，一勺一勺给他喂粥。
罗父刚醒没多久，声音很虚：“婧婧，这几辛苦你了。”
罗婧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努力扯出一个笑：“没有，我挺好的。”
罗父看着她眼底遮不住的青色，心口发酸。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从到大，她最会报喜不报忧。
罗父还想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罗婧回头。
沈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花。
沈栀轻声问：“方便进来吗？”
罗婧愣了几秒，连忙放下碗站起身：“傅太太......”
话一出口，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栀栀姐。”
沈栀走进去，将花放到床头柜。
罗父听见称呼，立刻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您就是傅太太吧？”罗父声音虚弱，却难掩激动，“谢谢您，谢谢您帮我们家婧婧，还替我付了医药费......”
他刚动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值便跟着轻微波动。
罗婧吓得赶紧扶住他：“爸，你别乱动。”
沈栀也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罗教授，您刚转出IcU，先躺着。”
罗父眼眶有些红：“我这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要不是你们，我……”
“这是员工应有的待遇。”沈栀打断他，温柔笑笑，“家人也一样受用。”
“傅家私人机组的员工为傅家服务多年，遇到这种突发事故，傅家不会置之不理。医药费、后续康复费用，您都不用担心。”
罗父喉咙一哽。
他是大学教授，教了一辈子书，最不愿意欠人情。
可如今，他躺在病床上，连起身道谢都做不到。
这份难堪和感激交织在一起，使他眼眶发热。
“傅太太。”罗父低声道，“我们婧婧能遇到您，是她的福气。”
沈栀陪罗父简单聊了几句，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又交代护工这几注意事项。
罗婧看了眼时间，轻声道：“爸，我去餐厅给你买点午饭。”
罗父点点头：“不用买太多，我吃不了多少。你想吃什么，多买点。”
“嗯。”
罗婧拿起手机，抬眸看向沈栀：“栀栀姐，要不要一起下去走走？”
沈栀看了她一眼。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沈栀带着罗婧走到住院部后面的花园。
七月的京北很热。
哪怕树荫下也有些闷，空气里有草木被晒后的潮湿气味。
花园里有几位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散步。
沈栀在长椅上坐下，看着罗婧：“我想问你一件事。”
罗婧心口微微一紧。
沈栀抬眸看向她：“你想不想辞职？”
她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离开机组，可以来月白。工作室现在正好缺一个接待和行政岗位，工资我可以按照你在机组的标准给你。”
“时间上也会更自由。”沈栀看着她，“你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你父亲。医药费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安排。”
风吹过树叶，细碎的光落在罗婧苍白的脸上。
她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眼泪。
想。
她当然想。
她想离开那个让她恐惧到窒息的地方。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周锐那张虚伪沉稳的脸。
想每从医院出来后，可以回到一个正常的地方，做一份正常的工作，像普通女孩一样上下班，陪父亲康复，慢慢把破碎的生活重新拼起来。
沈栀的工作室。
那是光亮的、干净的、安全的地方。
只要她点头，她或许真的能摆脱这一牵
可下一秒，罗母车祸的画面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只是陪沈栀在米兰逛了半，她的母亲就死了。
如果她真的辞职，真的去月白，周锐会做什么？
父亲还躺在病床上，姨每往医院跑，她已经失去妈妈了。
她不能再赌。
她真的不敢再赌了。
罗婧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不用了。”
沈栀不解的看着她。
罗婧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栀栀姐，谢谢你。但是我不想辞职。”
沈栀没有话。
罗婧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这个工作是我自己选的，我从就喜欢飞机，也喜欢飞校只有做这份工作的时候，我才觉得我的人生有意义。”
她得很认真，像是真的。
“我现在只是家里出了事，状态不太好。”罗婧低声道，“等我爸恢复一点，我会回机组的。”
沈栀静静看着她。
罗婧不敢和她对视太久，她怕自己会撑不住，怕沈栀再多问一句，她就会跪下来求她救救自己。
可她不能。
她已经把母亲害死了，她不能再害死父亲。
沈栀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拆穿她。
“好。”她轻声，“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罗婧眼眶一热，快速低下头：“谢谢。”
沈栀离开后，罗婧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眼泪终于无声地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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