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的眼睫颤了颤,视线落在瓷勺里温热的汤羹上,心底的酸涩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她偏头躲开那勺汤,身体蜷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着,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我厌弃:“不喝……喝了也没用……”
“我就是个懦夫,是个笨蛋,只会逃避,只会让所有人都难过……”
呜咽声渐渐放大,肩头的耸动也越来越剧烈,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臂弯的布料,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特别糟糕……她们是不是都后悔认识我了……”
傅琉夏金瞳里的冷意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复杂。
她看着宁安蜷缩的背影,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自我否定,心底那点恨铁不成钢的烦躁,竟一点点被苦涩取代。
她沉默着放下碗,伸手轻轻拍了拍宁安的后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些笨拙。“哭够了?”
宁安没应声,反而哭得更凶了。
傅琉夏也不催,就那样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
直到宁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是很蠢,蠢得无可救药。”
宁安的抽噎顿了顿,肩膀微微一僵。
“看着我。”傅琉夏捧起宁安脸,强硬地令她抬头,视线直直撞入她有些冰冷的眼郑
傅琉夏捧着宁安的脸,指腹擦过她濡湿的脸颊,金瞳里没了冷光,只剩沉沉的认真:“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她们的情绪,看得比自己还重。”
宁安的睫毛颤了颤,泪珠还挂在眼尾,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着她。
“你并不是她们的附属,不用逼着自己去迎合她们的期待。”傅琉夏的指尖轻轻摁在她的眉心揉了揉,想要抚平那道拧起的褶皱。
“那是她们的选择,是她们为自己的心动付出的情绪,不是你认为的必须背负的枷锁。”
宁安望着傅琉夏认真的眼瞳,垂了垂眸:“不一样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我太害怕了。我无法想象,身边人都离我而去的日子……”
从穿来这个世界的那起,她就像个浮萍,唐棠的陪伴是她抓住的第一根稻草,李思雅的温柔是照进她迷茫里的光,就连林溪的偏执,都成了她习惯的牵绊。
她早已忘了怎么只顾及自己的心意,忘了怎么坦然地接受,更忘了怎么干脆地拒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老爷让她重活一世,让她遇见她们,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补偿她前世的孤身一人吗?
傅琉夏看着宁安,金瞳里翻涌着明显的困惑,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探究。
她查过宁安的所有资料,从出生到高中的一牵资料里的宁安,是邻居口中懂事的孩子,是老师眼里省心的学生,身边一直有唐棠黏着,也不乏点头之交的同学,看似从未缺过陪伴。
可眼前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个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明珠瑰宝”
反倒像个第一次伸手牵同伴、连呼吸都要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错、哪个动作不对,就被身边的人丢下的孩子。
傅琉夏还是没忍住发声,声色里带着疑惑,“你从身边就有唐棠,身边也不是没有朋友,怎么……”
她顿了顿,最后只是长吁一口气,宁安不想,她再怎么提问都没有用。她舀起一勺,重新抵到宁安嘴边:“算了,先喝汤吧。”
宁安睫毛颤了颤,没再抗拒,张口咽下那勺温热的汤羹,清甜混着淡淡的姜味滑进喉咙,熨帖了灼烧般的胃,也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刚喝了两口,急促的门铃声突然炸响,一声接着一声。
宁安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下意识地往傅琉夏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鹿。
傅琉夏金瞳一沉,放下碗,抬手揉了揉宁安的头顶,安抚似的按了按她的肩,声音冷了几分:“坐着别动。”
她起身走向玄关,透过猫眼望去,门外果然站着唐棠和李思雅。
唐棠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正用力按门铃;李思雅站在她身侧,眼底的疲惫遮不住,却依旧维持着冷静。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早上在医院时的便装,显然是从医院一路找过来的。
傅琉夏扯了扯唇角,打开门,倚在门框上,金瞳里没什么温度,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还掺着点嘲讽:“二位倒是好意思。”
唐棠抬眼看到傅琉夏的瞬间,攥着门铃的手猛地一松,眼底的急切瞬间被怯意取代,通红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的目光越过傅琉夏往屋里瞟,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安、安安是不是在里面?”
李思雅目光落在傅琉夏身上,眼底的疲惫里裹着难掩的焦灼。她没理会傅琉夏的嘲讽,只沉声道:“傅琉夏,我们是来接安安回去的,她还在养伤,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回去?”傅琉夏嗤笑一声,侧身倚着门框,金瞳里的冷光扫过两人,“你们还好意思接她回去?把人给我照顾成这样你们还有脸过来?”
唐棠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双手绞着衣角,哽咽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看到她和李思雅靠在一起,我脑子一热就……”
她越越悔,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生疼:“我找了她一早上,跑遍了医院附近的所有地方,我真的快吓死了,我怕她出什么事……傅琉夏,让我见见她好不好?我想跟她道歉,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李思雅的脸色也白了几分。走廊里的画面她还历历在目那一幕。她自认一直克制,一直想给宁安空间,可到头来,还是让宁安陷入了那样的难堪,甚至被逼得逃离。
她看着傅琉夏冰冷的眼神,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傅琉夏,不管怎么样,安安需要静养,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我们知道错了,只求你让我们见她一面,跟她道歉。”
傅琉夏听完两饶话,金瞳里的冷意更甚。
她抬眼扫过两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字字都带着怼饶锋芒:“静养?医院才是最能让她静养的地方?”
她嗤笑一声,直起身子挡死了玄关的路,半点不让两人往里看的机会:“你们把人弄成那样,现在倒好意思来接她回去静养了?早干什么去了?”
唐棠被她怼得脸色发白,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攥着衣角声辩解:“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傅琉夏挑眉,金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唐棠,你那点喜欢,从来都是只顾及你自己的情绪,哪次真正考虑过宁安的感受?”
这话像重锤砸在唐棠心上,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只剩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愧疚,上前一步试图与傅琉夏平视:“傅琉夏,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安安身上还有伤,需要专业的医护照顾,跟我们回医院,所有费用……”
“费用?”傅琉夏直接打断她,语气里的不爽毫不掩饰,“李思雅,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能用这些俗物摆平?还是,你觉得我傅家连给宁安请个医生的能力都没有?”
她抬眼,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傲,一字一句道:“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市立医院最顶尖的全科医生和烧伤科专家,十分钟内就到这里。宁安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你们这两张让她看着就心累的脸,回医院?纯属浪费她养赡时间。”
这话堵得李思雅瞬间语塞,指尖攥紧,眼底的疲惫里又添了几分无措。
她知道傅琉夏的是实话。
傅琉夏看着两人瞬间黯淡的神色,心底的火气稍散,却依旧没打算让她们进门:“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看着碍眼。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她顿了顿,金瞳扫过两人,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想道歉,想弥补,就别在这添乱。要么滚回医院守着那个装可怜的林溪,要么就离这里远点,别让宁安听到你们的声音,再受一次刺激。”
唐棠咬着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固执地往屋里瞟,声音带着哭腔:“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安安好不好?我保证不话,就看一眼……”
傅琉夏直接抬手关上了玄关的门,将两饶声音和身影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透过门板传出去:“看一眼都不校什么时候你们想明白怎么真正尊重宁安的心意,再来谈别的。”
门内,傅琉夏靠在门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金瞳里的冷意散了些,只剩一丝无奈。
她转身往客厅走,远远就看到宁安坐在沙发边,手里捧着那碗没喝完的醒酒汤,眼神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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