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低低的：“可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她抬起头，粉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之前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能自己做，可现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后背的伤口，疼得睫毛颤了颤，才继续：“有时半夜醒来，我想喝口水都不敢动，怕扯到伤口，更怕吵醒你……安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宁安看着她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
想起林溪替自己挡下重击时的坚定决绝，再看眼前这副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心口忽然有些发堵。
“怎么会没用呢？”宁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你救过我啊，在我眼里，这已经比我厉害了。”
林溪却像是没听到这句安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可那只是碰巧……现在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帮你什么了。”
“我在想，如果那我能站起来自己离开，你是不是就能轻松点？也不用每惦记着给我换药，不用迁就我的笨手笨脚……”
宁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溪的后背，避开伤口的位置，动作放得极轻：“别这么想。你救我的时候那么勇敢，现在只是暂时需要人照顾，这没什么可自责的。”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生病时唐棠寸步不离的样子，语气更柔了些：“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我以前生病发烧，也是唐棠守着我喂水喂药呢。互相照顾，本来就是朋友该做的事啊。”
林溪的肩膀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真的吗？你真的……把我当朋友？”
“当然是真的。”宁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你救过我，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别只是照顾你一阵子，就算更久些，也是应该的。”
林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安姐姐……从来没人……没人对我这么好……”
宁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看着她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变得有些酸涩。
她轻轻拍着林溪的后背，轻声安抚：“别哭了，再哭伤口又要疼啦。”
林溪胡乱擦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幸运了，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以前在学校，大家都觉得我性格怪，没人愿意跟我话……”
她吸了吸鼻子，发丝被泪水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格外可怜：“只有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照顾我……安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疑虑渐渐被怜惜取代。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林溪只是太过缺乏安全感，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宁安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温柔，“等你好了，想去哪里玩，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林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住宁安的手腕：“真的吗？那……等我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画展吗？我攒了好久的票，本来想上个月去的，结果……”
她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受赡事，语气低落下去：“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当然可以啦。”宁安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等医生你能正常下床走路了，我们就去。要是票过期了，我们就再买新的，总能赶上的。”
林溪的眼泪终于停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像是雨后初晴的彩虹：“嗯！”
“好了，快躺好歇着吧。”宁安帮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林溪乖乖点头，看着宁安起身的背影，眼底那抹温顺渐渐沉淀，藏进垂下的睫毛阴影里。“嗯，谢谢安姐姐。”
宁安走出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唐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遥控器，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客房的方向，那模样颇有点怨妇之风。
宁安刚在沙发边坐下，唐棠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她猛地转过身，湛蓝的眼瞳里像燃着火星：“你跟她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宁安弯腰捡起遥控器，无奈地笑了笑：“就了些养赡事，还有她想去看画展。”
“看画展？”唐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伤还没好呢，就惦记着出去玩了？！”
她往宁安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语气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安安，你可不许答应她！等她好了，肯定又要想出什么花样缠着你。到时候我们俩的时间，都要被她占去了！”
宁安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指尖传来软软的触感：“你这醋坛子，怎么连这个也醋？”
“我才没吃醋！”唐棠拍开她的手，却又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我就是不喜欢她总缠着你。她刚才是不是又对你哭啦，眼泪来就来，肯定是装的！”
她顿了顿，把脸埋进宁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明明以前你只对我一个人好的……”
宁安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呀。”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哪里不一样了？你是不是……”
宁安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别瞎想。我是，以前我们俩总黏在一起，现在多了个需要照鼓人，自然要分点精力出来了。”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在干嘛呢？遥控器转得比风扇还快。”
唐棠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来，脸上的警惕淡了些，却还是带着点不甘：“还能干嘛，等你呗。我等的都快长蘑菇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救’你了。”
她往宁安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安慰的兽，‘恶狠狠’地道：“不行！我要好好惩罚你！”
宁安挑眉，故作好奇地问：“哦？怎么惩罚我？”
唐棠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挠向宁安的腰侧，指尖带着点痒痒的力道：“就罚你……陪我看一下午动画片！不准走神，不准玩手机，眼睛也只能看我！”
宁安被她挠得痒意直窜，忍不住蜷起身子躲闪，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唐棠！别闹……哈哈哈……好痒……”
唐棠却得寸进尺，把她按在沙发上，挠得更欢了：“谁让你跟她聊那么久的？快，错没错？”
“错了错了！”宁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颊有些酡红，连忙讨饶，“我错了还不行吗？陪你看，陪你看一下午！”
唐棠这才得意地停下手，却没松开抱着她的胳膊，反而顺势把脑袋搁在宁安肩上，像只得逞的兽：“这还差不多。”
她拿起遥控器，飞快地调到少儿频道，屏幕上正好在放时候看的那部动画电影，熟悉的旋律漫出来，瞬间驱散了客厅里的紧绷。
宁安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还因为刚才微微起伏，侧头就能看到唐棠毛茸茸的发顶。
“多大了还看这个？”宁安戳了戳唐棠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时候看了不下十遍吧？”
唐棠往她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管多大，在你身边看动画片就很开心呀。”
宁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不再话，只是抬手搂住唐棠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
屏幕上的主角正在冒险，熟悉的台词和旋律漫在客厅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时候。
那时候她们也总这样挤在沙发上，唐棠会抢她手里的零食，会在看到感人处偷偷抹眼泪，然后假装被风吹迷了眼。
时光好像没走太远，又好像已经走了很久。
不知不觉中，电影进度条已经过半。
宁安忽然觉得身上一重，低头一看，唐棠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她的肩窝，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身体软软地压在宁安身上，重量不算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墨色的发丝蹭着宁安的颈侧，带来微微的痒。
宁安动了动手指，心翼翼地调整了个姿势，让唐棠靠得更舒服些。
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林溪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粉发垂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眶的红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怯怯的模样。
她的目光在宁安和唐棠交叠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紧睡衣、眼里暗了暗，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我想喝口水……”
“好，你等我一下……”宁安动作顿了顿，正打算轻轻挣脱唐棠。
林溪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不用不用，安姐姐你别动，我自己来就好。”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挪向饮水机，动作放得极轻。
宁安看着她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刚想开口让她等等，却见林溪已经接好了水，正捧着杯子往回挪。
宁安看着林溪扶着墙，一步一顿地往回挪，后背的纱布在宽松的睡衣下若隐隐现，心里那点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
明明是需要被照鼓人，却还要这样心翼翼地迁就她们，甚至连喝口水都怕打扰到自己和唐棠。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等林溪快要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开口：“慢点，别急。”
林溪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的，安姐姐，我慢慢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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