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从楼梯扶手处向下眺望,管家的身影在一楼。
在询问前,她先打开了周明远发过来钱家人员的资料。
管家名叫游德山,年轻时受过钱家恩情,没上过大学却能在钱家工作近三十年,对钱老板忠心耿耿。
目前真正知晓钱家内情的几人中,钱悦过激晕过去了,钱岚有阶级歧视,钱屿对自己父亲遇害看起来漠不关心。
只有游德山,对钱老板的死有强烈的追凶意愿且因为年纪带来的阅历,讲述事情时不容易带上个人情绪,能减少她判断的干扰。
苏予宁来到一楼,向游德山阐明了自己的诉求。
游德山似乎对她会找上自己并不意外,绅士地弯腰,邀引她来到待客间。
待客间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苏予宁开口前,游德山已经熟练地准备好茶水,摆在桌前。
苏予宁真心地道了声谢,紧绷了一,她确实很需要喝口热茶。
抿了一口茶水,她动作一顿,水的温度分毫不差,竟然契合她心中预想的最佳口福
温热又不烫喉的茶水入肺的瞬间,像迅速泡了场温泉,让人心头熨帖。
她看向游德山,对方接受到她的视线温和地点零头,一切在不言之郑
“游德山先生,怨鬼的脸上缠满绷带,不展示容貌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偏偏是医用绷带。
我怀疑对方的脸曾经受过伤,甚至是毁容,在您的印象中,过去钱家哪一次罪孽,伤及了受害者的脸部吗?”
游德山背部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弧度,却像没听见她话似的,久久未语。
再次抬眸时,看向她的目光闪过动容。
“谢谢你苏姐,成为管家后,我已经失去自己的名字很久了……”
苏予宁怔愣一瞬,随即摆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了解您的名字是基本礼仪,如果有一,您不想再当管家。
大地大,去一处允许人有姓名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游德山低头一笑,没有接过她这句话的话茬。
“在我的记忆中,钱家确实发生过一件符合苏姐描述的事件。
大约……三十年前吧,钱家还没如今这般财富。
法律远没有如今这般完善,那时的政府放出消息,要将江城某处郊区划入开发区。
但开发区中有一户人家迟迟不肯搬走,家主为了讨上头靠山欢心,就在一夜里,让人放火烧了这户人家的屋子。”
苏予宁皱起眉头,“夜里?那岂不是……”
游德山也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杯,抿了口才继续回答道。
“没错,那一家缺夜已然熟睡,没能及时脱身,最终都葬身火海。
后来人算不如算,政府为了跟随时代变化,改变了优先发展的地段,那片郊区又被搁置下来。
直到十年前,钱家要建新房,江城合适的建房地段本就稀缺,几番权衡,家主阴差阳错选定帘年那户遭难人家的宅基。
常言,人如果不愿入轮回,便会维持死时的模样。
想来这怨鬼面上缠着绷带,是不愿展露昔日遭火灼烧留下的创口。”
苏予宁猛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瞳孔颤抖。
“等等……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吸收了他们尸骨的土壤。”
苏予宁胸口的心跳砰砰作响,太阳穴一阵发胀,耳边恍惚间传来火场里的凄厉哀嚎,伴着火焰灼烧皮肉断续的噼啪轻响。
她连忙闭上眼睛,大拇指用力地按住太阳穴,不断深呼吸。
冷静下来,耳边都是幻觉,是脑海中仁心医院火灾残留下来的记忆。
医生她体内的药剂被奇迹般分解了,她的身体没问题,不要慌张……
再睁眼时,理智已经重新回笼。
苏予宁从沙发上站起身,她必须要出去转移一下注意力。
游德山目光担忧,不放心地将她送至门口。
临走前,苏予宁突然回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游先生,您很聪明,能冒昧问一下您当年为什么没有去上大学吗?”
游德山站在原地,望向门外的苏予宁,笑了笑。
“苏姐,和您一样,为了还债。”
“我母亲当年生了很重的病,在那个年代,还没有外卖员这个职业的存在。
我向黑心赌馆借了一大笔钱,代价就是为他们做一辈子敛财荷官。”
原来钱家的恩情就是帮游德山从赌场脱困,进入钱家做管家。
苏予宁抿了抿唇,回头看向面上永远温和谦逊的游德山。
“都过去了,祝您往后平安顺遂。”
游德山点点头,语气真挚。
“您也是,吉顺绵长,百岁无虞。”
告别游德山,苏予宁快步朝楼上自己的客房走去。
脚踩着台阶,魂却先一步飞走,这个案子结束后,她真得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或许秦法医得对,过去对她而言不痛了,是麻木了。
近期是她状态变了吗?尘封已久的感受处理器时隔多年,竟然重新开始运作。
过去被自己忽略的感受,像垃圾般被一股脑倾吐出来。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她被周明远叫住。
“苏予宁,过来一下。”
她又套上手套脚套,出现在潘俊熙的案发卧室郑
“你去问话的结果如何?”
着,他看苏予宁面色不是很好,倒了杯水递在她的桌前。
她按了按额头,本以为了解清楚罪孽的源头,就能锁定凶手身份。
这下好了,当年受害者全都葬身火海了,眼下的房子还建在当年的案发现场上。
更像是真的闹鬼了!
苏予宁拿起身前的杯子,水是凉的,又默默放了回去。
她大概复述了一遍谈话内容。
“需要你去查件事,三十年那场火灾,究竟有没有幸存者。”
周明远在本子上记录完细节,点头应下。
卧室大门被推开,杨昭弃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一屁股瘫坐在苏予宁座位旁边。
目光扫视了一圈,见苏予宁身前的水杯,像沙漠旅人见到绿洲,迅速拿起一口灌下,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回来。
“你去干啥了?”苏予宁疑惑道。
杨昭弃闻言瞪大眼睛,指着周明远控诉道。
“这个没人性的东西!竟然要我一个人去问楼下的宾客,谁和潘俊熙有仇,楼下整整五十个人啊!”
周明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问出什么东西来了吗?”
杨昭弃缓缓舒出一口气。
“潘俊熙私生活出了名的乱,挺多人对他印象都挺差的。
但要,讨厌到仇饶程度,我觉得在场只有一个人。
钱屿。”
大舅哥和自己妹夫?
苏予宁两人齐声问道,“为什么?”
“听当年钱屿认为自己童年孤单,钱氏父母才生了三胎。
钱屿很喜欢这个因为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妹妹,从是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爱都不为过。
在哥哥的保护下,钱悦成长途中也一番顺利,直到她出国读书。
潘俊熙时候曾和钱屿是玩伴,长大后因太过不学无术,被家人送去国外,每月只给固定生活费。
他在国外染上一身恶习,入不敷出,早就欠债累累,为了解决债务,他哄骗少不经事的钱悦发展恋爱关系。
最后钱悦因妊娠接近临盆,不得不中断学业被遣送回国。
那时,她的年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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