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的气味吸引老鼠，食物的残渣催生蟑螂。
世间因果环环相扣，怨鬼的催生也一定需要源头。
既然在现实推理层面彻底陷入僵局。
那就顺势转变思路，从怨鬼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无论是宾客们中的流言，还钱悦自己的呐喊。
都透露着一件事实，怨鬼的滋生是由钱家人一手促成。
目前受害者已经有潘俊熙，钱老板。
怨鬼的复仇就此结束了吗？
苏予宁摸索着下巴，如果只死一个钱老板，报复还可能就此终止。
但最先死的，竟然是一个倒插门的女婿，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假设钱家犯下的业障，钱老板是主谋，帮凶究竟是只有一个外来女婿……
还是全部的钱家人呢？
苏予宁按下心头杂乱的思绪。
推测再多，都比不上亲自确认。
至于向谁了解……她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苏予宁心中有了注意，抬脚向前走，朝杨昭弃挥手示意跟上。
见身后的人没反应，疑惑地扭头看去。
杨昭弃以为那句提问的答案就藏在房间内的动静里。
他硬着头皮去听，明明身体还站在原地，灵魂却早已像受不了羞赧般离家出走。
苏予宁看着对方烫得通红的脸皮下透露着求知若渴，神情闪过诧异。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癖好，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她拍了拍杨昭弃的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搭档啊，你还年轻，排解压力不要剑走偏锋啊。”
杨昭弃：“？”
周明远的身影刚要穿过走廊，余光瞥见两人背影，脚步立马顿住。
“找你们好久！跟我过来，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苏予宁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周明远的步伐。
杨昭弃还来不及解释，张了张嘴，欲哭无泪，内心的人石化碎了一地。
—
周明远喊二人过来，名义上问询，实则是拉着他们一同梳理案情。
分发手套脚套后，三人重新踏入潘俊熙的案发房间。
周明远取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晕糊的纸条，上面的文字只能勉强分辨。
【人一切的罪、一切的过犯，都可得赦免。
唯独不肯饶恕、拒绝恩典、蔑视真心悔改的罪，是不被赦免的永恒之罪。】
苏予宁先前的思路被瞬间打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见字条的第一眼，自动代入了这不肯宽恕，不被赦免的永世之罪指的就是怨鬼。
行为对应上了，但逻辑很奇怪。
不管是人，还是鬼，复仇完成时，留下的字据通常是对方罪行的判词。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写下死者罪行是凶手的心理仪式。
既能合理化自己的杀人行为，也能通过这套标记完成复仇闭环，宣告自己裁决罪恶的身份。
但这起案件中，凶手竟然留下的是自己的罪行？
杨昭弃看着字条上的话语，眼底掠过几分深思，解释道。
“这句话源自圣经的教义。
这其实也是佛学的业力逻辑，凡肉身所造恶业，皆属有形之罪。不论贪嗔痴妄、伤人害物，只要经轮回磨砺，或以性命相偿，终有消解赎罪之日。
唯有执意不宽恕、断绝他人改过生路，是根植神魂的心业重罪，永世无法涤清。”
苏予宁皱眉，“这不就是洗脑吗？什么逻辑，别人可以犯错，但你不能计较。”
她也有此生执意不肯宽恕的人。
但改被烙上永世罪印的人不该是她。
该想法一出，脑海中忽地窜出一道明晰念头，拨开之前困顿的迷雾。
“等等，我理解对方写这张字条的动因了！”
杨昭弃两饶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苏予宁盯着桌上的字条，双目生辉，神采奕奕。
“这绝不是凶手留下的，相反，凶手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张字条的存在。
对方就是写给凶手看的，这是一种警告……又或者，是一种劝解。
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她怔然了片刻，既然写下这张字条的人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阻止对方呢？
明明反对做出杀虐行径，劝解的力度却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周明远点零头，用镊子架起桌上的字条。
“换言之，凶手早已料到案发后警方会将所有人滞留在别墅，刻意留下这张字条，就是为了借警方的口，确保那个人能够听见。”
杨昭弃皱眉不解，“可是凶案已经发生了，现在劝告还有什么用？”
苏予宁和周明远快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因为还有下一个受害人！”
她闭上眼，虽然现在三个人因为新线索多了些头绪。
但真正的难题没有被解决。
所有人都在不在场证明下，对方是如何行凶的？
那张字条，又是如何在所有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塞到死者的手心里的？
医院给出的初步判断，钱老板的窒息时间应该在三到五分钟。
钱屿和钱老板独处时全程都在吵架，没有作案机会。
等他夺门而出时，卧室空无一人，又是谁出手勒的钱老板？
诸多疑点处处相悖，苏予宁目前只能真的当怨鬼作祟，才能勉强顺着线索继续推演。
思绪纷乱间，她又下意识站起身，移步至阳台向下眺望。
窗外不知何时大雨已然停歇，楼下草坪被警戒线层层围住。
地面用白漆勾勒出死者坠楼的人形轮廓，头部大片血迹大半留存，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
她凝神细看，人形轮廓胸口处，单独凝着一滴规整的圆形血点。
视线顿了顿，随即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眼死者头部残留下来的血迹。
“你们快来看！”
她指着胸口位置的那滴圆形血点，喃喃道。
“血点周身孤立，不是头部重创飞溅出来的血点。
况且人摔到地上，血就算往胸口处溅出，也会被身体拦住，怎么会印在身下的草坪。”
杨昭弃和周明远齐齐一怔。
周明远思绪快速运转，“那滴血迹距离阳台的位置为一臂长，死者不可能在逃亡期间，还特地把手伸直等血滴下……”
杨昭弃握着栏改手缓缓收紧。
“潘俊熙不是被逼到绝望选择跳楼，而是在逃亡中失去意识，被凶手扔下楼的。”
苏予宁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
不管用再花里胡哨的作案方法，只要破解罪孽的起源，凶手的身份……就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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