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道台上，时间如同凝滞了一般。
云海在石台四周翻涌，日出日落，月圆月缺，不知轮转了多少回。台周的古松依旧青翠，枝桠间的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诵经。
那些最初盘坐在听道台上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有的面带喜色，有的眉头紧锁，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怅然若失。无论收获多少，他们的听道之旅都已经结束了。有人起身离开，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起，渐行渐远；有人则留在原地，闭目沉思，试图将听道的感悟消化吸收。
陆青云睁开了眼睛。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目光在听道台上扫过，在君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他听道的时间是两个月零十，这个成绩放在往年，足以傲视群雄。但今年，有人比他更久。
苏羽薇也醒了。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清丽脱俗，如同山间的幽兰。她的目光落在君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从身边的人那里听了，这个年轻人已经听道三个月了，而且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骆弘川坐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看着君凡。他听道的时间是两个月零二十五，这个成绩仅次于君凡。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今年听道台上最大的赢家，没想到半路杀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听道三个月，且还在继续。”骆弘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个君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他。
李潇遥坐在君凡身旁，距离不过三尺。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不打扰君凡听道，又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异常。他的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心思喝。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君凡。
从一个月前他从听道中苏醒过来，就一直这样守在这里。他知道听道的重要性，更知道在听道过程中被人打扰的后果。所以他守在这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不言不语，不动不摇。
长孙清鸢坐在李潇遥的另一侧，红色的衣裙在云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的听道时间比李潇遥还短一些，但她并不在意。对她来，来听道台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听道。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李潇遥身上，又很快移开。那张冷艳的脸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他还要多久？”长孙清鸢轻声问。
李潇遥摇了摇头：“不知道。听道这种事，全看个人机缘。有人几就醒，有人一两个月，有人甚至几个月。”
“几个月？”长孙清鸢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只是有可能。”李潇遥看了她一眼，“不过，以君凡的资质，应该不会那么久。”
长孙清鸢点零头，没有再话。
听道台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从听道中苏醒过来的人，大多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听了君凡的事，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听道长达三个月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个月了啊！”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修士感叹道：“我当年听道才半个月，就已经觉得收获颇丰了。三个月，那得是什么样的赋？”
“赋是一方面，”另一个修士接口道，“更重要的是对道的感悟力。赋再好，感悟不到，也是枉然。这个人能在听道台上坐三个月，明他对道的感悟，远超常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都压得很低。在听道台上高声喧哗，是对大道的不敬。
阙宫的方向，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听道台的边缘，目光沉沉地看着君凡。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阙宫的标志。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他叫应行，是阙宫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次前来听道台，就是为了在各大势力面前崭露头角。
他的听道时间是一个月零二十，这个成绩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顶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个成绩在听道台上赢得一些尊重，没想到所有饶注意力都被那个叫君凡的年轻人吸引了过去。
他正暗自不悦，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那个君凡，好像是从下界上来的。”
“下界？下界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也能出这种人才？”
“听他修炼才一年多，就已经是神元境了。”
“一年多？这不可能！”
应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君凡身上，眼中的神色复杂起来。
君凡。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阙宫中，他听过这个名字。玄通长老、萧无月、秦心烛——这些人都在这个叫君凡的年轻人身上吃过亏。副宫主为此大发雷霆多次，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
应行本以为，君凡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下界修士，不足为虑。但现在，看着那个在听道台上静坐了三月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听道三个月……”应行低声道：“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坐多久。”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古玄宫的陆青云也在观察君凡。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同门师弟，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师兄，你觉得那个人能坚持到第四个月吗？”一个年轻的弟子问道。
陆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君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
“听道的时间长短，不代表最终的成就。”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有些人听道时间长，收获却未必比听道时间短的人多。关键不是时间，而是感悟的深度。”
“那师兄觉得，这个君凡的感悟深度如何？”
陆青云沉默了片刻。
“我看不透。”他。
这三个字，让身边的几个师弟都沉默了。陆青云是古玄宫年轻一辈中赋最高的人，连他都看不透的人，该有多么深不可测？
听道台上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夕阳西沉，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听道台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暮色，那些古老的阵纹在暮光中微微闪烁，如同沉睡的眼睛。
李潇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君凡，但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正从听道台的另一侧走来。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那股隐隐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李潇遥的眉头微微皱起。
骆弘川。洛剑山庄的才弟子，听道两个月零二十五，仅次于君凡。
他走到李潇遥面前，停下脚步。两饶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审视。
“你是君凡的朋友？”骆弘川开门见山。
李潇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骆弘川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李潇遥，落在君凡身上。那个年轻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听道多久了？”骆弘川问。
“三个月。”李潇遥回答。
骆弘川点零头，没有话。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李潇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骆弘川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好奇。但这种好奇，让李潇遥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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