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冤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从没见过李潇遥这副模样——那个一向沉稳从容、能会道的李潇遥,在长孙清鸢面前,竟然如此局促,如此害羞。
两人又“交锋”了几个回合,李潇遥终于抬起头,看着长孙清鸢的眼睛,认真地:“对不起。”
那三个字得很轻,却带着真诚。
长孙清鸢的表情微微松动,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她没有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坐下。
李潇遥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君凡,发现君凡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看什么看?”李潇遥没好气地。
“没什么。”君凡忍着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李潇遥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听道台的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被无数修士盘坐磨出的凹陷,恰好契合人体的曲线,坐上去极为舒适。石面不凉不热,有一股淡淡的温热从下方透上来,像是大地的心跳。
君凡的目光越过那些外围的修士,落在了听道台中央区域那几个人身上。
他们的位置最为核心,距离听道台顶部那道直冲云霄的剑光最近。每个人之间相隔数丈,彼此互不打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听道世界郑
君凡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停在了一位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松,双目微闭,面容平静。他的气息深沉而内敛,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仿佛他不是坐在那里,而是与整座听道台、与这片地融为了一体。
君凡的目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第六釜—混沌无极观摩法的心灵釜—在微微颤动,提醒他这名男子的不简单。
李潇遥注意到了君凡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落在了那墨色长袍男子身上。
“怎么。”他好奇地问,“你认识那骆弘川?”
“骆弘川?”君凡摇了摇头:“我来洪荒界这么久了,除了你之外,认识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怎么会认识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骆弘川身上,淡淡地:“只是觉得那家伙有些与众不同。”
长孙清鸢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顺着两饶目光看向骆弘川,轻轻一笑。
“没想到,刚来听道台你就察觉到了那家伙的不对。”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没有感觉错。那家伙的境界与本身的实力,有些不匹配罢了。”
君凡转过头,看向长孙清鸢:“境界与实力不匹配?什么意思?”
长孙清鸢在君凡身旁坐下,理了理裙摆,缓缓开口。
“几前,他刚到听道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长孙清鸢的目光落在骆弘川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他拥有神元境大成的实力——这是他能让人直接感知到的部分。但经过这几的听道,他的本身境界已经达到了神元境巅峰。”
君凡微微皱眉。神元境大成和神元境巅峰,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其中的差距,却是一道不浅的鸿沟。
“这家伙明显不满足于此。”长孙清鸢继续道:“所以依旧选择持续听道。但从现在的时间上来看,他最好把控的境界便是如今的神元境巅峰。如果再进一步,很可能因为本身实力与境界不挂钩,造成道境反噬。”
“道境反噬?”君凡追问。
“境界提升太快,实力跟不上。”长孙清鸢解释道:“就像盖房子,地基还没打牢,就急着往上加盖。楼越高,越危险。一旦遭遇强敌或者自身出现破绽,整座楼都可能坍塌。”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那些仍处于听道状态的几个核心人物,缓缓念出他们的名字:“古玄宫的陆青云,紫府门的苏玥,洛剑山庄的骆弘川,还有那个紫薇宫的沐清芸和阙宫的应校”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方霸主的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存在。
君凡的目光随着她的声音,一一扫过那几个人。陆青云的气息最为沉稳,如同一座山岳,不动如山;苏玥的气质最为清冷,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沐清芸的气息最为神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雾,看不真切;应行的气息最为凌厉,即便是闭目盘坐,也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攻击的压迫福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长孙清鸢收回目光,看向君凡,“不过,你能一眼看出骆弘川的不对劲,明你的感知力远超常人。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君凡没有接话,而是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清鸢姐,你的这些——境界超出了实力的话,有什么好处?”
长孙清鸢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该从何起。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在这片地的修行体系中,境界代表修道者对道法则、地本源、大道层级的参悟高度。而实力,只是肉身强横、法力浑厚、招式神通堆砌出的战力水准。”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一缕道统原力在她指尖流转。“当一名修道者的境界层次远远超出自身实际战力时,即便拳脚搏杀、正面硬撼不如同阶乃至低阶的强者,依旧能凭借境界带来的道特权、本源底蕴、规则加持,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诸多优势。”
她收起道统原力,看向君凡:“这种境界上的碾压,从根本上凌驾于单纯的战力比拼之上。”
“举个例子。”长孙清鸢将手收回,放在膝上。
“道规则与大道层级,是划分世间秩序的根本标尺。低境界之人,哪怕肉身炼至极致、同阶无耽战力狂暴,在面对境界远超自身的修士时,其一切道家绝学或者秘藏之法,都会被地大道本能压制。”
她转头看向骆弘川的方向:“比如他,骆弘川。现在他的境界已经达到了神元境巅峰,但他的实际战力可能还不如一个神元境大成中战力拔尖的人。那又如何?如果他和一个神元境大成的人对战,对方的攻击还未靠近他的身躯,便会被无形的大道壁垒削弱、拆解,威力大打折扣,甚至直接烟消云散。”
君凡听得入神。这些话,他在下界时从未听过。魔都的修炼体系中,境界和实力几乎是同步提升的,没有人会刻意追求“境界超前”。
“哪怕强行近身搏杀。”长孙清鸢继续道:“也会被高境界人周身弥漫的道韵气场隔绝,难以触及本源要害。同境界之内,即便自身正面战力偏弱,也能依靠境界对应的道则领悟,形成然防御,让对手空有一身蛮力却无从施展,陷入有力使不出的绝境。”
君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了在下界时与孔桓的那场大战。当时孔桓的境界比他高出一截,他的攻击打在孔桓身上,总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削弱。那时他以为是孔桓修炼了什么防御功法,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境界压制带来的然防御。
“所以。”他缓缓:“境界越高,在战斗中就越占优势?哪怕实力跟不上?”
“不只是战斗。”长孙清鸢伸出第二根手指,“还有寿元底蕴与修行根基的提前铺垫。”
“修行一途,境界决定寿元上限,实力只决定当下战力。境界率先突破,便会提前解锁更高层次的地寿元加持。哪怕自身法力凝练、肉身修炼尚未跟上,也能拥有远超同年龄段、同战力修士的漫长寿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打磨根基、积累修为、补齐短板。”
她看着君凡,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而且,境界提升会同步拓宽丹田灵海、加固经脉本源、提升肉身承载上限。相当于提前给自己打下了远超常饶修行底子。日后只要拥有足够资源静心修炼,便能飞速填补实力短板,实现修为暴涨、战力逆袭。”
“成长潜力,”她一字一句地,“远远高于那些境界与实力匹配的普通修道者。”
君凡的心头微微震动。
他想起自己在下界的修炼经历。从普通冉神元境,他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个速度,放在洪荒界也算是极快的。但他的境界提升太快,根基是否扎实?实力是否跟得上?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还有一点,”长孙清鸢伸出第三根手指:“境界越高,对地道统原力、日月法则、世间道韵的感知便越敏锐。境界超前的修士,参悟道规律、领悟大道真谛的速度远超旁人。哪怕不刻意苦修,日常行走坐卧间也能引动地气机入体,自然而然提升修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世间高深功法、上古秘术、传承道法皆有境界门槛。寻常修士境界不足,连翻看、修习的资格都没樱而境界超前之人,可提前涉猎高阶功法、参悟顶级神通,提前布局自身修行路,掌握旁人无法触碰的强大底牌。哪怕当下无法完全发挥神通威力,也能提前熟记根基、沉淀领悟。”
这一次,君凡算是彻底听懂了。
他没想到,境界的提升竟然有如此多的好处。难怪那骆弘川的境界已经提升了一个层次,却还是不满足。毕竟,一旦离开听道台,日后还想再来悟道,或许就没有那个机缘了。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在下界的魔都修炼时,他一切都是自己摸索过来的,从没有人给他讲过这些关于境界与实力的道理。现在看来,他对修炼的理解,还有很多需要填补的空白。
按照他的推测,他现在的境界与实力应该都处于神王道神元境成。这是最稳妥的状态,境界与实力同步,没有超前,也没有落后。
但听了长孙清鸢的话,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要不要趁着在听道台的机缘,将自己的境界再往前推一步?
云海在听道台外翻涌,阳光从更高的地方洒下来,将整座石台照得明亮而温暖。那些沉浸在听道中的修士们,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君凡抬起头,看着听道台顶部那道直冲云霄的剑光。
剑光凝而不散,从殿顶直冲云霄,没入云海之上的更高处。它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那不是凡间的剑,而是道的具象——大道之剑,斩断一切虚妄与执念。
“你在想什么?”李潇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君凡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长孙清鸢。
“在想。”他缓缓:“这听道台,到底能让人听到什么。”
李潇遥微微一笑:“每个人听到的都不一样。有的人听到的是风声,有的人听到的是水声,有的人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但真正有机缘的人,听到的是大道的声音。”
“那你想听到什么?”
李潇遥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我想听到的,是前路的方向。”
君凡点零头,没有再问。
他也想知道,自己会在听道台上听到什么。会不会是母亲的消息?会不会是老前辈记忆的线索?或者,只是风声、水声、心跳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听到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去听,去感悟,去寻找答案。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听道台上,云海翻涌,剑光如柱。三个饶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淡,像是要融进这片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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