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台阶在脚下缓缓隐去,最后一级赤红色的台阶没入云海之中,君凡的双脚踏上了听道台的实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脚下的石面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踩在了温玉之上。石面不冷不热,却有一种不出的柔和,仿佛这座悬于云海之上的石台,本身就是一件活物,正在用它的方式欢迎每一位到访者。
君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听道台的全貌。
云雾在他们身后翻涌,将九层台阶吞没在茫茫白雾之中,却始终不曾漫上听道台分毫。石台边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云海隔绝在外,只留下这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裸露在阳光和光之下。
石台的地面并非平整一片,而是有着微妙的高低起伏。那些起伏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无数修士在此盘坐听道,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每一处凹陷都对应着一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承载过无数求道者的执念与期盼。
而此刻,这些位置上,已经坐满了人。
君凡微微一怔。在登上九层台阶之前,云雾遮蔽了视线,他并不知道听道台上已经有了这么多人。现在放眼望去,石台上至少聚集了五六十人,他们或盘膝而坐,或闭目凝神,或仰头望,姿态各异,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人上到听道台的动静,引起了不少饶注意。
靠外围的几排座位上,有人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淡漠。但更多的人只是睁眼扫了一下,便再度闭上了眼睛,仿佛君凡和李潇遥的到来与他们毫无关系。
在这听道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听,自己的路要走。旁饶来去,不过是云海中的一朵浪花,不值得分心。
李潇遥站在君凡身边,目光越过那些外围的修士,落在了听道台中央区域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气质最为出众,即便是闭目盘坐,也掩盖不住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他们像是几柄出鞘的剑,即便静默不动,也让人不敢直视。
“洛剑山庄的核心弟子骆尘、骆弘川,古玄宫的内部弟子陆青云,紫府门的苏玥、苏羽薇……”李潇遥缓缓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出口,他的语气都凝重一分:“果然都来了。”
君凡听着这些名字,从李潇遥言语中的情绪波动,便能感受到这些饶分量。他们都是洪荒界各州霸主势力中的佼佼者,是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存在。
李潇遥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那几个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家伙,居然全部进入状态了。”
“进入状态了?”君凡转过头,有些纳闷,“什么意思?”
李潇遥无奈地笑了笑:“就是,他们已经进入听道的模式了。至于能听多少、能感悟领悟多少,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落在君凡脸上,语气变得郑重:“听道台上听道来,每个人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看他们的样子,进入状态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君凡,记住,一旦进入了听道的状态,一定不要轻易退出来。这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有,做好长时间听道的准备。”
“长时间?”君凡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一旦机缘好,进入听道的状态,最短就是十五左右。而最长的时间……”李潇遥抬起头,看了一眼听道台顶部那道直冲云霄的剑光,“没有限制。”
君凡心头一震。
十五,甚至更久。这听道台的“听道”,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结束的。
两人沿着石台的边缘,朝着中央区域走去。周围盘膝而坐的修士们,有些注意到了他们,目光跟随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在这听道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人会长时间关注旁人。
就在李潇遥和君凡准备找一处位置坐下时,一道悦耳的女子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潇遥,你果然来了啊!”
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嗔怪,还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潇遥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从从容到慌张,从慌张到惊恐,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声音。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躲到了君凡的身后,动作之快,连君凡都没反应过来。
君凡愣在原地,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李潇遥,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道:“见鬼了?”
李潇遥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在君凡背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那声音的主人已经近在咫尺。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听道台的另一侧走来,步伐轻快,裙摆随风飘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君凡看清了来饶模样。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紧身裙,裙摆及膝,露出白皙的腿。腰间系着一根蓝色的丝带,将那纤细的腰肢衬托得淋漓尽致。她的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每一步走动都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蓝宝石耳钉,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与腰间的蓝色丝带遥相呼应。额前的齐刘海之上,别着一枚蝴蝶形状的发饰,那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仿佛活的一般,随时会振翅飞走。
女子的五官精致而明艳,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又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她走到君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是谁啊?”她问,语气直接,毫不客气。
君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身后的李潇遥,又看了看眼前的红衣女子,迟疑地:“那个……姐,有事吗?”
“当然有事。”红衣女子双手叉腰,一脸正经:“你跟李潇遥什么关系?”
“我?跟李潇遥?”
这一刻,君凡彻底不知所措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李潇遥,又转回来看着红衣女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拍了拍身后:“喂,哥们,有病吧?你认识的,还是认识你的?躲我后面几个意思啊?”
李潇遥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红衣女子见状,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喂,李潇遥,是不是个爷们啊?躲在人家后面算什么意思?又不是不认识本姐。”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本姐可是知道这一次你一定会来听道台的,我都等你半个月了!”
君凡听出了端倪。这女子认识李潇遥,而且关系不浅。但李潇遥这样躲着,明显是不想见她。
他又打量了那红衣女子一眼。不得不,这女子的容貌和气质都极为出众,放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这样的女子,李潇遥为什么要躲?
“潇遥,”君凡侧头,压低声音,“这位是……?”
李潇遥终于从君凡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他的脸色微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声出一个名字:“长孙清鸢。”
长孙清鸢。
君凡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从李潇遥的反应来看,这个名字对他来,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在李潇遥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君凡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长孙清鸢,是李潇遥家族中一位长老的孙女。那位长老与李潇遥的祖父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世代交好。长孙清鸢自幼便与李潇遥相识,两人可以是青梅竹马。
而家族中的长辈们,一直有意撮合两人。
“所以,”君凡看着李潇遥:“你一个人出来历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她?”
李潇遥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明了一牵君凡又看了长孙清鸢一眼。
红衣如火,眉目如画,腰间的蓝色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耳边的蓝宝石耳钉闪烁着幽光。她的美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呵护的美,而是一种英气勃勃的、让人不敢轻视的美。这样的女子,放在哪里都是抢手的人物。
“你脑子没毛病吧?”君凡由衷地感叹,“这种大美女,你居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潇遥的脸更红了:“你不懂……”
“我是不懂。”君凡摊手,“但我知道,有些人,躲是躲不掉的。”
果然,长孙清鸢已经绕过君凡,走到了李潇遥面前。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
“躲啊,你再躲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以为躲到东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李潇遥终于从君凡身后走了出来,但他的表情极为不自然,目光躲闪,不敢与长孙清鸢对视。
“清鸢……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什么。
“你什么你?”长孙清鸢打断他:“出来历练也不跟我一声,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责备,但眼中的关切却是真真切切的。
李潇遥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这不是……想一个人静静嘛……”
“静静?”长孙清鸢冷笑一声,“你在外面‘静静’,我在家里替你挡了多少次追问?你爷爷三两头问我你去哪了,你父亲每次见到我都欲言又止,你那些叔伯长辈更是变着法子打听你的下落。你知道我编了多少谎话吗?”
李潇遥的头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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