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气度不凡。
有的穿着华贵的灵袍，腰间挂着名贵的玉佩；有的气息深沉如渊，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压迫感十足；还有的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有的气质。
这些人或在商铺前驻足挑选，或在角落低声交谈，或独自站在某件展品前静静端详。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喧哗吵闹，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安静而庄重的氛围。
君凡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感叹。
他在下界的时候，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魔都的顶级会所、富豪云集的私人俱乐部、名流汇聚的酒会——那些场合里的人，各有各的派头，各有各的腔调。但和云墟阁里的这些人比起来，下界的那些所谓“名流”，终究少了些什么。
是底蕴。是那种经过漫长岁月积淀、渗透到骨子里的从容。
“这里比外面安静多了。”君凡压低声音。
“云墟阁的规矩就是安静。”李潇遥也压低声音回应，“在这里大声喧哗，会被直接请出去。管你是谁，什么背景，规矩就是规矩。”
君凡点头，将手中的镇岳锏收入纳米收纳盒郑
拿着兵器逛云墟阁，确实太显眼了。他不想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两人在大厅里走了几步，正朝着东南角一处商铺走去。那家商铺的招牌上写着“灵宝斋”三个字，门口摆着几件法器样品，看起来颇为精美。
就在这时——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碰见你。”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而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
君凡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不是因为这声音有多刺耳，而是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的眉头皱起，转过身去。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红色衣衫，衣料轻薄如纱，在灵火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衣衫的裁剪极为精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那腰上缠绕着几道红绳，简单而别致，平添了几分妖冶之气。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如玉。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她看着君凡，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君凡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与那女子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虽不迸溅，但寒意已经蔓延开来。
“秦心烛？是你。”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李潇遥站在君凡身边，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大为纳闷。
他认识君凡这么久，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混合体，有警惕，有戒备，有压抑的敌意，还有一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那个红衣女子——秦心烛——面对君凡阴沉的目光，却显得格外从容。
她站在那里，既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挑衅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君凡，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改变。
李潇遥凑近君凡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你跟这女的有过节啊？”
君凡的目光没有从秦心烛身上移开，嘴唇微动，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三番四次想置我于死地，你呢？”
“什么？”李潇遥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看向秦心烛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还只是好奇和打量，此刻已经多了几分冷意和敌意。
不管这个女人长得多漂亮，不管她和君凡之间有什么恩怨，单凭“三番四次想置君凡于死地”这一条，就足以让李潇遥将她划入“敌人”的范畴。
秦心烛似乎察觉到了李潇遥目光的变化，却没有在意。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纹加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无奈。
“看样子，实力的确有所提升。”她的目光在君凡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对付你的任务，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你既然已经来到了洪荒界，想必也是知道了我们阙宫的实力。所以，别太高估自己了，君凡。”
阙宫。
这三个字落进李潇遥的耳朵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阙宫，洪荒北界赐州的霸主，统御赐州及周边数州，在整个洪荒下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他看向君凡，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哥们，可以啊。在下界就已经跟阙宫对立上了？”
他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跟阙宫结怨的”，也没有问“你在下界怎么会惹到阙宫的人”。认识君凡这么久，他早就知道，这个从下界上来的年轻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有些事，君凡愿意，他就听着；有些事，君凡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秦心烛完那番话，没有再多停留。
她看了一眼君凡，又看了一眼李潇遥，然后转过身去。红绳裹着的纤细腰肢轻轻一扭，步伐轻盈而优雅，朝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那道红色的身影在灵火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一簇摇曳的火焰。
君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拳头捏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郑
在他的感知里，秦心烛的实力比在魔都时又提升了不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回到洪荒界，修炼资源更丰富，灵气更浓郁，提升是必然的。
但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在魔都时的君凡了。
道统原力已经彻底稳固，实力也有所提升。现在他对元万象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比当初在魔都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他还拥有了镇岳锏，虽然还没有正式使用过，但那柄锏的重量和质感，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契合。
真的打起来，他有十足的把握击败秦心烛。
拳头松开，又握紧。
松开，又握紧。
反复几次之后，君凡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来。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这里是云墟阁，规矩森严，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而且——正如秦心烛所，对付他的任务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这句话里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任务移交”——明阙宫对付他的计划并没有取消，只是换了一个人来执校秦心烛的退出，并不意味着他的处境变好了。
君凡将这些念头暂时搁置一旁，收回目光。
李潇遥站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话。
直到君凡的神色恢复平静，他才开口问道：“你跟阙宫怎么会有冲突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君凡摇了摇头：“来话长。后面再跟你吧。”
完，他也不待李潇遥的反应，径直转身，朝着之前看中的那家商铺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告诉李潇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李潇遥站在原地，看着君凡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追上去继续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等君凡准备好，自然会告诉他。
云墟阁的大厅里，灵火灯火依旧柔和而均匀地亮着。
那两家守卫口中的“贵客”依旧在商铺前流连，在角落中交谈，在展品前沉思。
没有人知道，刚才在这里，一场的风波刚刚平息。
也没有人知道，君凡心中那颗关于阙宫的石子，已经被投了进去，正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没有人知道。
君凡再度走向那家商铺，云墟阁的大门无声地闭着。门外，火焰谷的峡谷依旧赤红如火，古松上的松鼠依旧在树枝间追逐嬉戏。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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