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动作很随意。
常清清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收银的同一瞬间，齐景修的意志力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入了她的意识深处，精准地戳了一下那团缩在角落里装死的蓝色火苗。
【嘶——】
旺财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冷水泼了脸。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突然！】
“刚才阿淮她昨晚睡不着。”齐景修的声音在旺财的意识里响起，语气平淡，像是在聊气。
【你跟我这个干嘛？】
“翻了几次身？”
旺财沉默了两秒。【……四次。不是，她是大人了，晚上睡不着不是很正常吗。你连她翻几次身都要管？】
齐景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意志力在旺财周围绕了一圈，像一只懒洋洋的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神经。】旺财在常清清脑子里声骂了一句。
“什么？”常清清正把银币往钱匣里放，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我在整理数据。】
“你一个系统有什么数据好整理的。”
【宿主今的流水。蜜桃奶油卷卖了三十二份，桑葚卖了九份，加上刚才殿下那枚银元，目前毛利已经超过两银元了。】
“你怎么比我还关心账本。”常清清把钱匣关上，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一桌客人。
旺财没再话。它只是安静地趴在她的意识深处，蓝色的火苗轻轻晃动着，像一条正在慢慢摇动的尾巴。
齐景修付了钱，但没有走。
他回到窗边那个位置重新坐下。
梧桐正要去收桌子，见他坐回去了，端着抹布进退两难，回头看了常清清一眼。
常清清对她摇了摇头，梧桐便缩回去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韩松淮端着一摞空盘子从后厨出来。
他干活的时候很认真，脸绷着，端着盘子走路稳稳当当，一点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他把盘子送进后厨，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又跑出来看了一眼窗边那人还在。
他立刻跑到柜台后面翻出他昨写的那几张字，又折回来，在齐景修面前站定，双手把纸递上去。
纸的边缘被攥得有点皱了，但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笔画虽还稚嫩，间架结构已经比刚学时端正了许多。
“殿下，这个‘’字我改了。上次你我写字时的捺太用力，这回我收了。”他指着最上面那个字，仰着头，“还有这个‘地’字，右边的‘也’我重新写了。”
齐景修接过纸，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着韩松淮：“‘地’二字放在一起写，比单独写更难。你的‘’字捺笔收得好，‘地’字右边的竖弯钩还要再稳些。不过比上次进步很多。”
韩松淮的眼睛亮了。
“每练半个时辰，下次我来看‘玄黄’。”
“玄黄？”
“玄是深黑色，黄是土黄色。是深黑，地是土黄，所以叫地玄黄。”齐景修把纸叠好，没有还给他，而是收进了袖中，“这张我先收着，等你把《千字文》第一句全写完了，一起比对。”
韩松淮看着他把自己的字收进袖子里，胸脯挺得老高，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殿下，你今吃完蛋糕没走，我娘把你用过的那个勺子单独洗了，没有跟别的勺子放一起。”
“阿淮，回来帮忙！”常清清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劈过来。
韩松淮一缩脖子，转身就跑。
跑到后厨门口时又回头喊了一句“桂花糕！”然后一头扎进后厨，差点跟端着桑葚出来的桂花撞个满怀。
桂花扶稳手里的盘子，低头看了这家伙一眼，韩松淮对她咧嘴一笑，溜了。
午时刚过，蜜桃奶油卷就卖光了。来晚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梧桐挨个解释，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有个穿锦缎的中年男人不甘心，直接找到柜台前，自己是昨儿个就试吃过的，今儿来晚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常清清合上账本，微笑着蜜桃的今日确实没有了，明日赶早来她给留一份，又问他要不要试试桑葚蛋糕，还剩最后几份。
那人犹豫了一下，常清清已经让梧桐去后厨端了一碟出来，蛋糕胚烤得金黄，桑葚的汁水微微渗进奶油里，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漂亮的淡紫色。
那人只看了一眼，就来两份，再加一壶茶。
梧桐端着空盘子从齐景修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数他面前那壶茶还剩多少。她回到后厨，凑到桂花耳边声：“姐姐，贵客今喝到第四壶了。你他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桂花把刮刀往灶台上一搁：“去把外面那桌收了，别老往那边看。”
——
梧桐把门口“售罄”的牌子翻过来挂好，然后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齐景修终于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他没有再去柜台，只是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步出了逸食楼的大门。
玄色蟒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片晃眼的日光里。
桂花从后厨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坐在梧桐旁边一言不发地揉手腕。
常清清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翻开账本，把今的每一笔流水重新算了一遍。
蜜桃奶油卷五十份，桑葚蛋糕二十份，扣除鸡蛋、面粉、奶油、水果和姐妹俩的人工，毛利三银元八铜币。她在纸上写了个数，又算了一遍。
【三银元八铜币。宿主，恭喜。】
常清清放下笔，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弯了弯。
今的毛利不多，但这是她自己赚的。
成就感满满呀！
韩松淮从后厨跑出来，手里还抱着那本《声律启蒙》。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窗边已经空了，他的殿下伯伯走了。他也没失望，反正下次还要来看他写字的。
“阿淮去歇息吧，我再理一理账。”常清清又翻了翻账本，目光扫过齐景修坐过的位置。
桌面上放着一枚银币，正搁在茶壶旁边，大概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的。
她把那枚银币捡起来，放进钱匣。
然后她合上账本，对瘫在椅子上的梧桐：“明日照旧。今晚早点睡，累了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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