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把手收回来，放在肚子上，点零头：“我知道，陈军医费心了。”
陈济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道：“少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太子殿下用兵如神，顾将军也是沙场老将，此战必胜。
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沈云灼嗯了一声，没有多。
她问起了疫区的情况，陈济安已经都轻了许多，情况已经稳住，没有再新增感染的人，之前的病人也在慢慢好转。
“多亏了少夫人及时赶来。”陈济安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您要是晚来几，疫情扩散开来，内忧外患，这一仗可就难打了。”
沈云灼摇了摇头：“陈军医严重了。”
陈济安又叮嘱了几句，背着药箱离开。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灼听到了马蹄声，从远及近，越来越响。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帐帘边，掀开往外看。
是大军回来了。
可气氛不对……
没有得胜归来的那种喧哗和兴奋，士兵们的步子很沉，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个个脸色凝重。
有人在抬担架，一具又一具，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
沈云灼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看到了慕青璃，骑在马上，月白色的劲装染了大片的暗红，分不清是别饶血还是她自己的。
她旁边是韩修远，靛蓝色的长衫破了几道口子，左臂缠着布条，渗出了血色。
青竹跟在最后面，剑横在马背上，脸色也不太好。
沈云灼迈步出去，拦住了一个抬担架的士兵：“怎么样了？仗打赢了吗？”
士兵认出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打赢了！阿木尔被我们围住，本来能活捉的，可……”
他顿了一下，脸色更差道：“可不知道从哪里放了一支冷箭，射中了太子殿下。
殿下中箭落马，阿木尔趁乱跑了。”
沈云灼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
“中军大帐，陈军医正在全力救治。”
沈云灼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中军大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稳了稳心神。
受赡是太子，不是顾云峥，她不能表现过度。
来到中军大帐外面时，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个副将站在外面，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凌风站在帐帘旁边，银面具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可他的站姿比平时僵硬。
陈济安从帐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陈军医，殿下的伤怎么样了？”一个副将上前问道。
陈济安摇了摇头：“殿下中的箭有毒，箭虽然拔出来了，可毒已经渗进去了。
下官……下官暂时还没找到解毒的方法。”
几个副将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云灼走上前，看着陈济安：“陈军医，让我进去看看。”
陈济安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命：“顾少夫人，下官正要去请您……”
沈云灼点零头，随着陈济安进了大帐。
帐内的光线比外面暗，油灯在角落里摇摇晃晃，照得整个帐篷影影绰绰。
萧珩躺在床铺上，银色的铠甲已经脱了，换了一身玄色的中衣。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眼睛闭着，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的左肩靠上的位置缠了厚厚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看着触目惊心。
沈云灼的心口一阵发紧。
她走到床铺边，蹲下来，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时快时慢，像一盏在风里摇晃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收回手，转头看着陈济安：“箭呢？箭上涂的什么毒？”
陈济安从桌上拿起那支箭递过来。
箭头已经被血染黑了，可上面残留的毒液还在，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沈云灼接过来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箭头的颜色。
“是蛇毒。”她：“草原上的一种毒蛇，我师父教过我怎么解。”
陈济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顾少夫人，您有办法？”
沈云灼点零头。
她把箭放下，转头看着床上的萧珩。
“拿银针来。”她对陈济安：“还有，准备一盆清水，干净的布条，烈酒，越快越好。”
陈济安转身就往外跑。
沈云灼站起来，走到床铺边，伸手解开了萧珩肩上的布条。
伤口露出来，一个黑色的窟窿，四周的皮肉已经发黑发硬，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
沈云灼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在伤口边缘按了按，黑色的血从窟窿里渗出来。
陈济安很快拿来了银针和清水。
沈云灼接过银针，抽出最长的那一根，在烛火上过了一下，然后扎进了萧珩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
她的手法快又稳，银针在她手指间像有了生命，一针一针地落下去，每一针都扎在最精准的位置。
陈济安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他行医二十多年，见过的针法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准，这么干净利落的施针手法。
几针下去，伤口边缘的黑血开始往外渗，颜色从深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鲜红。
沈云灼拿布条按住伤口，用力压了一会儿，然后让陈济安帮忙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条。
“毒血已经逼出来大半。”沈云灼：“剩下的毒，我再开一副内服的药，内外结合，应该能清干净。”
陈济安连连点头：“下官这就去准备。”
沈云灼继续施针，在萧珩的手腕和虎口各扎了几针，稳住他的心脉。
萧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嘴唇动了动，好像在什么。
沈云灼俯下身，听到他在喊一个名字。
“灼儿……”
沈云灼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施针。
还好陈济安刚刚走开了，没有听到。
最后一针扎完，沈云灼把手收回来，看着萧珩的脸色。
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上的紫色褪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她正要站起来，萧珩的眼睛忽然睁开，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痛苦，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想到，自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萧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怎么……”
沈云灼看着他，垂下眼睛：“殿下中毒了，我来帮殿下解毒。”
萧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了一句：“多谢顾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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