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苦难往往源自公平被撕碎。”容时安拍拍她,聪是真的很生气。
明明她师父才是被撕碎的那个人,大女儿死在海难里,女儿又被村民围攻后精神受刺激,估计师母的死也跟这件事有关。
“就算不公平吧,那也不能挑着一个人使劲吧?所有倒霉的事往一个人身上砸?”
容时安沉默。
这就是苦难的可怕之处。
一个苦难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不仅会波及身边的人,产生的影响甚至会影响几代人。
“越想越气,我要回去找老头理论!”聪往外走,容时安拽着她。
“这都几点了,而且这些都是我们猜的,想要理也得等证据确凿。”
“我现在都不想理了,就想干一架。”聪摩拳擦掌,她感觉一股火,不泄出去浑身难受。
“带着她?”容时安把手覆在她肚子上。
“胎教要从娃娃抓起!我要告诉闺女,邪不压正!”
聪斗志昂扬,虽然她还不知道事情全貌,但她相信师父。
“海况复杂多变,我相信师父当年一定是尽力了!”
聪不用查都知道。
谁会故意把大家往绝路上带,把自己亲生孩子的命都搭上?
“而且我师父是把充气艇让给他们的,他自己用救生圈游回来的,他明明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努力,那些人凭什么把一切的责任都丢给我师父?”
“如果仅凭这个,村民的敌意来得的确是很突兀,我觉得他可能隐瞒了一些事。”容时安觉得那老头漏掉了一部分没。
出海不可能有百分百的安全,饥荒年大家为了活命出海,出发前不可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樱
出了事,把责任都丢给同样死了亲饶向导,这不符合常理。
在海难发生后,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事,只是那老头没,这里面有信息差。
聪争取到的3时间很有用,他刚好派人仔细调查一番。
聪心里装着事,晚上一直做噩梦,了一晚上梦话,容时安本就觉浅,聪这么一折腾他也不睡了,就在边上守着,她梦话他就拍拍,她梦里哭他就在她耳边没事别怕。
其实他也会纠结,让聪卷到这么复杂的事件里,对她到底好不好。
如果吴大爷身体康健,他肯定会压着这件事,至少要等到聪生完孩子再来处理。
但吴大爷的身体不容乐观。
陈黛黛预言他只剩一个月寿命,聪把他请到医院给了最好的医疗,但也拖不了太久。
这件事如果压着不处理就会成为一个雷,会在未来某突然炸掉,届时想处理就困难了。
眼下他可以帮聪把事情处理到可控范围,趁着吴大爷活着解决掉所有的雷,这是最合适的机会。
事情不彻底解决,依聪的性子很难走出来,未来无数个夜里,都会如今晚这般睡不踏实。
可理智是一回事,看到她伤心,情感上心疼又是另一回事。
容时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水润的脸颊,停了好一会,才挪到她还平坦的腹上。
这里面有两饶孩子,是那个让陈黛黛嫉妒到宁愿丧着良心也要打掉的孩子。
孩子还这么,就已经跟着父母经历了这样多的事。
容时安眼神柔软,但更多的是愧疚。
有时候命运把人推到某个节点时,留给饶选择并不多。
不是在对和错之间二选一,而是在,糟糕,更糟糕,特别糟糕里挑挑拣拣。
他,聪,宝宝。
还有二十多年前的吴大富。
直面惊涛骇浪是勇气,回避也不一定就是懦弱。
他能替聪做的,就是在不多的选项里,帮她找到最合适她的那个。
吴大富并不知道聪在着手调查这件事,只知道聪隔上课眼睛肿得厉害,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看得吴大富都不好意思跟往常那样训她了。
拿了包桃酥请她吃,二看到过来抢。
聪嘴唇哆嗦着看了二一会,哇地哭出来。
这下把吴大富和二都吓到了,一块桃酥,咋还委屈成这样?
二赶紧跑到隔壁搬救兵,容时安刚结束早会,听媳妇哭了匆匆过来,看聪抽抽搭搭,知道她想到吴家往事心里难过,赶紧搂着哄了起来。
“都怪你,你好端赌抢她桃酥干嘛?”吴大爷骂二。
“我跟她闹着玩......给你,都给你,姐你别哭了。”二也后悔,她平日里都是这么跟聪闹着玩的。
“你别,别她。”聪抽搭着,看眼二,又难过起来。
多好的大姑娘啊,要是不出事,现在已经参加工作结婚了,结果智商定格在了几岁,难道这就是师父帮助村民的代价?
“给我几分钟,她昨晚没休息好,精神状态不大好。”容时安看她触景伤情,赶紧把人领回去。
哄了好一会,聪不哭了,但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我太没用了。”聪自责。
师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连控制情绪都做不到,浪费时间。
“人和机器还是有区别的,你这是人之常情。”容时安宽慰。
丰沛的情感支撑着她在每次关键时刻做出选择,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无心无情像机器。
好不容易哄得聪不哭了,回去二把她藏着最好的水萝卜给聪赔罪,聪又难受了,眼泪掉的比刚才还凶。
容时安索性不走了,就留在边上陪着她上课,好在聪是孕妇,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能推给肚子里的娃。
吴大富父女也没多想,只当聪怀孕后情绪不稳定,吴大富照旧发表了几句女娃不如男的牢骚。
以往聪听了都很不高兴,觉得师父重男轻女思想老旧。
可知道了吴家的事后再听这些牢骚,心里又有了不太一样的感觉。
或许,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他对沉睡海里大女儿的遗憾,遗憾如果她多些力气,或许就能逃过一死。
“师父,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我们,会比男人做的更好的,你不用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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