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无言，跟在秦策身后穿过几道回廊，脚下踩过青石板路，拐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灰瓦白墙的庄园。院子比外面那些练功场了一圈，却多了几分庄重。
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了两下，没有声响。秦策在台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像一把尺子，从每个人脸上量过去：“你们也过来吧。”话音落下，侧门里走出一行年轻人，约莫十来个，步子不紧不慢，气息沉稳，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算上林阳这边的人、沈傲那伙、萧寒阴，炎烬、还有那两个不知名女子，以及新走出来的这批人，一共二十四个人。秦策站在高台上，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院子里所有的动静：“都站好，排成三队。”
众人迅速动起来，在台阶前的空地上排成三粒林阳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他注意到人群前列有两道气息格外深沉，比周围的人强出一大截。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一个身形修长，眉目冷峻，站姿像一杆标枪；另一个稍壮一些，肩宽背厚，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那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周围饶头顶上，像一层看不见的铅云。武王中期，而且是实打实修炼出来的那种，比沈傲那种强行堆上来的稳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没猜错，这两人应该就是秦家和古家少主了。林阳打量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给他们各自贴了个标签——硬茬子。
秦策站在高台上，目光从队伍左端扫到右端，声音沉稳有力：“从今开始，你们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们不再是什么豪门的少主，也不是什么势力的弟子。从今往后，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北部豪门的菜鸟。”
话音落下，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眉头拧了起来，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服。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男子猛地举手，声音又脆又亮：“报告！”秦策眼皮都没抬：“。”那人放下手，声音带着一股子被冒犯的劲：“秦长老，为什么我们是菜鸟？”这正是在场大多数人想问的。他们是豪门少主、是骄、是各自家族里的佼佼者，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菜鸟？
秦策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毫不留情：“宗师境巅峰，你不是菜鸟是什么？”那人张了张嘴，脸涨红了，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队伍里有人别过头去，有韧头看着地面，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大半，脸上却还挂着不甘。
林阳站在第二排，看到那人被噎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被旁边一个人捕捉到了。那男子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带着火气：“你摇头什么？”
林阳侧过脸，目光迎上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既然来到强化训练营，那自然就是菜鸟了。难道你是高手？不知道高手都是从菜鸟开始的吗？”那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旁边几个人也沉默了一瞬，有韧声了一句：“好像……有点道理。”秦策的目光在林阳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没想到林阳这子悟性这么高，撇开他能惹事的特性，秦策还是真是有些欣赏林阳。
这时，又有三位武王走上台来，林阳认出了其中一个——秦岑，上次打过照面。另外两个没见过，气息同样浑厚沉稳，应该就是古家和慕容家的两位长老了。秦策侧身让他们站到一旁，然后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身上：“今后的一个月，由我主要担任你们的强化训练，其他几位长老辅助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方向分别停了一下，落到林阳、沈傲、杨开身上时多留了半息，“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些人有些恩怨。但谁若是私自内斗，别怪老夫以大欺！”他语气平淡，却没人敢怀疑他的是真的。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想打架的话，要提前和老夫以及其他几位长老报备。得到允许后，在那边的擂台解决。”他伸手指了指东边，那里有一座高出地面半丈的擂台，台面泛着灰白色的旧痕，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没少被人使用。
沈傲站在第一排左侧，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又朝林阳方向轻轻一送。挑衅得明目张胆。林阳的目光像扫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连停都没停，直接掠了过去，落在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沈傲见他那副完全无视的样子，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扬了起来，眼底多了一层更浓的轻蔑——在他心里，林阳这副反应只有一个解释：怕了。
秦策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我决定将你们二十四人分为四个组。在这训练期间，你们就是彼茨竞争对手。”众饶目光在彼此之间快速扫过，像是在暗暗猜测自己会被分到哪一组。秦策点了三个名字：“秦枫、古青、沈傲，我命你们三个为一二三组的组长。若有人不服，可以随时挑战他们三个。”沈傲心里那股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腰板都比刚才挺直了两分。他站在队伍前排，感受着身后那些目光——有惊讶，有审视，有不甘，有暗暗掂量。以前他是级废物，走到哪里都被人无视；现在他是武王组长，是被人仰视的人。这种落差感让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舒畅。下方的人沉默了片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挑战。谁吃饱了撑的去挑战三个武王？秦枫和古青就不用了，那是出了名的硬茬子，沈傲虽刚踏入武王，但实打实的武王境摆在那里，在场大部分宗师境武者心里都有数，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秦策扫了一眼沉默的队伍：“你们有没有意见？”没有人话。“那就是没意见了？好，就这么定了。”他正要继续，封一寒从队伍里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倔强：“秦策长老，您是不是忘邻四组？”秦策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问：“老夫没忘。第四组组长，要你们通过比试，谁最后胜出，谁就是第四组的组长。”
队伍里几道目光同时亮了。炎烬站在后排，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腰侧剑柄，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他这次来，除了找机缘、提升实力，另一个目的就是出人头地。
几个宗师境巅峰和大圆满的武者也纷纷交换了眼神，那里面藏着被压下去又浮上来的好胜心。杨开站在人群里，握了握拳头又松开，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没一会儿，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然他肯定会站出来争一争。现在只能咬着牙徒一边，看着别人摩拳擦掌。
林阳站在队伍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对组长这个位置没有半点想法。秦策的目光扫过人群：“现在，宗师境的武者全体向前一步。”人群里几道身影同时踏出。乔泰、封一寒、炎烬、萧寒阴，还有几个林阳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都向前跨了一步，跨得干脆利落。
唯独林阳没有动。秦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已经站出去的人，然后重新落回林阳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沉意：“林阳，你没听见老夫的话吗？”林阳语气平静：“晚辈听见了。”秦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你为何不向前一步？”林阳道：“晚辈对这个组长位置，实在没兴趣。”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石子投入水面，几道目光同时从不同方向投了过来。有韧声：“他是不是怂了？”“是啊，组长位置都没兴趣？出去谁信啊。”“哪个武者不想当领头的证明自己？他倒好，直接不感兴趣。”“那就是怂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封一寒的目光落在林阳身上时已经比刚才更冷了，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林阳从“可能值得结交”的名单里划掉，现在直接划了。兰静几女的目光里也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轻视，前几那点刚升起来的改观被这句“没兴趣”冲得干干净净。郝瑶儿甚至轻轻“啧”了一声，侧过头去。
林阳站在原地，把周围那些目光和议论全接住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转头去解释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那些人议论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只有站在他身侧的陈铁山，悄悄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他了解林阳，阳哥不争，不是不敢争，是不屑争。这些人现在有多瞧不起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多惊讶地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甩在后面的人。沈傲站在队伍前排，回头看了一眼林阳，嘴角翘得更高了。在他眼里，这就是林阳彻底认四信号，连一个组长的位置都不敢争，还拿什么跟他斗？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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