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广此刻已被沈背到战场边缘。沈广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半边身子已经彻底没有知觉，蚀骨散的药力正在向胸口蔓延。他死死咬着牙，浑身的冷汗已经把衣袍浸透了，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身影，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将沈广放在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众人——沈昊、沈梦蝶、林阳、沈剑祖，还有远处的古邙。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出口。
林阳的双眸在这一刻燃起了冰冷的猩红。他死死盯着沈广那张惨白的脸，恨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中翻涌，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他猛地祭出惊寂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凌冽的寒光，直指沈广：“沈老狗，你活腻了，还赶着来送死是吧？”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昊此刻也准备出手。
沈广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他抬起头，目光和沈昊对上。这一刻，他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聊调色盘，刚刚那一丝狠厉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低眉顺眼的认罪模样。
“都给老夫住手！”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沈剑祖的身影已经横亘在林阳和沈广之间。他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威严：“规矩是老夫当年定的，你们几个想当着老夫的面违反祖训吗？”
沈广却顺势跪了下来，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沈家家主，此刻竟然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大哥，三世祖……广知错，一时情急丧失了理智，如今特来赎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饶耳朵里。
沈剑祖冷冷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广，当初你要杀林阳，老夫拦着不让。如今你又来杀你大哥？你是不是真当老夫老糊涂了？”沈广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林阳却杀意未消，声音冷得发寒：“沈广，要赎罪，你就下地狱去赎吧！”他手中惊寂剑再次抬起，万剑归宗的起手式已经开始凝聚。
“林公子且慢！”沈猛地跨出一步，横挡在沈广面前，声音又急又沉，“三爷此次是来将家主之位让与大老爷的！他决心退隐，从此不再踏入帝都一步。只求能保住他那只左手的知觉，不要沦为废人！”
林阳的剑顿在半空，目光冰冷地扫过沈那张焦急的脸。沈广趁机抬起头，急声道：“大哥，我的是真的！只要把解药给我，我便让出家主之位，我知道错了，从此洗心革面，不再踏足帝都半步！”他一边，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用篆体刻着一个“沈”字，边缘还镶着一圈银色的纹路。
林阳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那正是沈家的家主令，整个沈家传承了数百年的信物。沈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大哥，你只要将解药给我，我便将家主令牌让与你！”他把令牌双手托举，举过头顶，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然而沈昊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涤脉丹是不可能给你了，因为已经被我全部吸收了。”沈广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刚刚浮起的期待瞬间碎裂成一地绝望，双眼猩红，眼底那股隐藏极深的恨意如同野火般卷土重来，几乎要烧穿眼眶。
沈昊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道：“那蚀骨散早就被稀释了太多倍，早就没帘初的药力，你的手也不会废，只是暂时麻痹几个时辰罢了。药效一过，便会恢复。”
沈广愣在原地，脸上的绝望慢慢凝固，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你……你的是真的？”沈昊点点头，语气温和却清晰：“自然是真的。否则以蚀骨散的药性，你早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沈广足足愣了好几息，然后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麻木的左臂，像是在确认它还有没有知觉。他没有废掉，他不会变成残废。他心底压着的那块巨石轰然落下，狂喜如同洪水般冲上他的胸膛，几乎要淹没一切理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没有让那种笑容浮上脸来。
沈昊看着他那副强忍情绪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他叹了口气：“广，当年我就过，我和战根本无意染指家主之位，也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奈何你利欲熏心，自作聪明，根本就不信我所的话。”他的声音很轻，“这些年你对我苦苦相逼，终究是让兄弟之间兵戎相见。”
沈广低着头，像是沉默，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大哥，今日之事，是广错了。广保证，永不再犯！”这话他得极其诚挚，任何一个外人听了，都会觉得他是真心悔过。只有林阳注意到他出“永不再犯”四个字时，指尖轻轻扣了一下掌心——那是下意识的动作。
沈昊淡淡一笑：“不必在我面前演了。我恢复后就会前往古战场，你也不用担心我与你争夺家主之位。”沈广内心狂喜，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一把拉了回来，但他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愧疚之色，甚至还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哥，我……”他没有完，像是被愧疚哽住了喉咙。
林阳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做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张虚伪的面孔，他很想杀掉沈广，但沈剑祖这老家伙在，恐怕也不会让他得逞，毕竟沈广也是沈家的子孙，而且随着药效的减弱，林阳现在也没有把握就一定能杀了沈广。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初秋的凉意。沈昊闭上眼，像是终于放下了某块压了三十年的石头。而沈广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翘了一下。风卷过落叶，掩盖了那道转瞬即逝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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