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做梦也没想到，几十年的当牛做马，却因为一次抗命，沈广竟然会杀了沈狂。那颗忠于沈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扶起沈狂的无头尸体，血还在往外流，浸湿了他的衣袍，但他浑然不觉。
几十年的兄弟，从年轻时就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扛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如今却死在自己效忠了几十年的家主手里。沈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他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水咽回肚子里。
“沈，你还跪在那干嘛？还不起来，赶快跟我一起去追他们！”沈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狠、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就好像他刚才杀的只是一只不值钱的蚂蚱，而不是跟了他几十年的长老。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没有理会沈广的命令，只是弯下腰，慢慢将沈狂的无头尸体背到了自己背上。尸体很沉，沉得像一座山，但他没有放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沈，你聋了吗！还不去追？我要你立刻追上他们，把涤脉丹抢回来！”沈广见他直接无视自己，愤怒地追上去，声音几乎撕裂了空气。沈终于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侧过脸，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那片还在激烈交锋的空，声音平淡得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边是武神的战场。谁去谁死。”
沈广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咆哮道：“就算死，你也得给我去！无论如何，你都得把沈昊给我带回来！”沈听到这句话，终于笑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沈广，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悲凉。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沈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原来在沈家主的眼中，我们这些长老和弟子的命，就如同蝼蚁一般，必要时刻随时可以牺牲。”
沈广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口。沈却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家主，你自己去吧。要杀大老爷，还是要怎么样，都随你吧。我不再阻拦你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我也累了。”他的背影很宽，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佝偻和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最后一根脊梁。
沈广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浓郁的杀意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但他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如果杀了沈，他就没有任何帮手了，光靠他自己，别对抗沈昊了，连林阳都可能杀不了他。他压住那股杀意，声音放缓了几分：“沈，刚刚是我失去了理智，一时失手……才错杀了沈狂。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将沈狂厚葬，葬到沈家祖坟。”
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沈广一眼，嘴角的那丝笑容比哭还难看：“沈家祖坟？”他只了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广心里。沈广立刻转换了策略，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股恳切的感情：“沈，难道你忘了吗？当年我接任家主之时，你曾对我发下的重誓？你会一辈子效忠于我，服从我的一切命令……难道你都忘了？还是，你要违背誓言？”他话的时候，眼神热切，语气诚恳，像极帘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广。
沈沉默了很久。他垂下眼皮，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没忘。”沈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什么——沈却抬起头来，目光平淡地看着他，继续道：“但是老家主失踪前，二姥爷失踪前，我也发过一个重誓，你要不要听听？”
沈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那些被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老家主失踪前，单独找过我一次。他要我立下重誓——如果他还没有传位就不在了，推举大老爷沈昊为家主。如果大老爷沈昊不接任家主，则由二姥爷沈战接任家主。”他看着沈广，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当上家主，恰逢老家主、二姥爷失踪，大老爷失去功力，白了，就是无奈之举。”
沈广的脸彻底绿了，嘴角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被人把最见不得光的遮羞布硬生生扯了下来。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家主的确是被迫上位的。
因为沈家只剩下他一个高端战力了，否则那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他。沈广这辈子最在意的事有两件——家主的位子，和沈凌、沈战、沈昊三个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尤其是他爹沈凌，直到失踪，都没有真正认可过他。
沈家只能靠他的时候才让他坐上家主之位，这对他来，比挨一巴掌还难受。他比不上沈昊，也比不上沈战，他没有得到过父亲的认可。这是沈广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沈像是没有看到他那副表情，继续道：“老家主让我立下重誓的起因就是——如果有一大老爷沈昊恢复了，或者二姥爷沈战回来了，要我辅佐他们当上家主之位。而如今，大老爷沈昊恢复在即。”他看着沈广，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按照誓言，我要帮大老爷沈昊夺权。”
沈广愣在原地，双目圆睁，像是被人从正面狠狠抽了一巴掌。过了好几息，他才回过神来，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都变流：“沈，你要反我？”沈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转过了身，背着沈狂的无头尸体，脚步沉重地走向远处。“我已经累了。三爷逼急了我，对你我都没好处。”他把这句话留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肺都要气炸了。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现在真的只剩下沈一个依靠了。他中了蚀骨散，内力在流失，功力在衰退，如果沈真的走了，他就真的会变成一个废人。到时候别沈帮沈昊夺权了，就算不夺权，以他废饶状态，怎么可能再当沈家的家主？
想到这里，沈广终于慌了。他猛地上前几步，声音急促地喊道：“执法长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慌乱，那是他几十年来从未在人前暴露过的软弱。他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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