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狂的内心正在人交战。他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绷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家族祖训不能自相残杀，可家主现在又要去追杀大老爷沈昊。更要命的是，沈昊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是沈昊一手把他从外门弟子提拔到长老之位。让他去追杀沈昊，他真的做不到。
沈岳站在他身边，同样脸色煞白，声音发紧：“大哥，怎么办？”沈狂咬着牙，把那股冲上头的情绪死死压下去，沉声道：“先拖住家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都在发干，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选择拖住沈广，就意味着他已经在违抗家主的命令了。
林阳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多看了沈狂一眼。他本来以为这个大长老会趁火打劫针对他，把之前丢的面子找回来，没想到他竟然选择拖住沈广，给林阳争取时间。
沈狂也察觉到林阳的目光，不耐烦地一挥手，声音又冷又硬：“你还不带着大老爷和大姐快走！看什么看！”
林阳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多谢！”他没有再多，转身一把拽起沈昊的轮椅，沈梦蝶在后面扶住她爹，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远处奔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沈狂和沈广的对峙声越来越远，但林阳知道，这个沉默的大长老，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跑出去几千米后，林阳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他渐渐感觉到前方有三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在碰撞，那种压迫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彻底变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样，骂了一句：“艹，怎么跑这来了？不对，不对这仨怎么跑到这边打来了！艹！”沈梦蝶被他这一声吓得不轻，声音都带着颤：“怎么了？”林阳抽着嘴角苦笑了一声：“跑到最危险的战场附近了。”
不远处的高空中，三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巨大的气浪，连地面都在晃动。沈梦蝶脸色也白了，那三股气息的压迫感让她胸口发闷、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反倒是坐在轮椅上的沈昊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从容：“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沈梦蝶和林阳同时一愣。沈昊解释道：“俗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两位绝顶武王联手大战武神，正常人没人会靠近这里。所以沈广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跑到这里来了。”
林阳听后眼睛一亮，喜色爬上眉梢：“有道理啊！真是因祸得福。”他环顾四周，立刻收敛笑意：“不过我们还是得离得稍微远一点，找个安全的地方。万一被战斗余波波及到，那就真的麻烦了。”沈昊父女点头同意，三人迅速折向一片低洼处，将气息压到最低。
另一边，沈广和沈一路追到林阳刚刚消失的地方，却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沈广气得双目通红，正要发疯，两人却撞上了沈狂和沈岳。
沈狂拦在路中间，沉声问道：“家主，您这是……”沈广暴怒打断他的话，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林阳和沈昊呢？看到他们没有？”沈狂不答反问：“家主，您为何要杀大老爷和大姐？”沈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我是家主，执行命令！告诉我他们去哪了！”
沈狂不退反进，声音沉了几分：“家主，沈家祖训和家规规定，不得自相残杀，您……”沈广不等他完便打断道：“沈昊背叛了沈家，今日我要清理门户！”他这话的时候，左肩已经开始发麻，那股麻木感正在快速扩散，很快就要蔓延到胸口了。他必须在涤脉丹被彻底消化之前剖开沈昊的肚子，把丹药取出来。
沈狂和沈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沈狂转头看向沈，压低声音问：“哥，这是真的吗？”沈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零头。沈狂和沈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老爷背叛沈家？这怎么可能？
沈广没有耐心等他们消化，直接下令：“沈岳你回沈家等候，沈狂，你也随我去追他们三人！沈，你去最前面！”沈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不是滋味。他明白，沈广是在提防他。刚才那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又让他走在最前面，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探路的棋子，也在提防自己会不会对他下手报复。
沈广越是中毒越是疑心重，此刻他只相信他自己，哪怕是从沈凌时代就效忠沈家的老臣，他也不敢完全信任。
沈最终还是走到了最前面，但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甚至有些心寒。从沈凌开始，他就效忠沈家，毫无二心，可如今沈广不信任他，还差点一掌要了他的命。三人飞速向前追去，沈狂却注意到沈的神色明显不对，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哥，到底怎么回事？”沈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将事情经过简单了一遍。沈狂听完，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到最低：“你的是真的？”沈点零头，用力得像是要把脖子都点断。
沈狂猛地抬起头，喊住了沈：“哥，停下吧！别追了！”沈脚步顿住，眉头紧皱。沈狂看向前方，眼神里带着一抹决绝：“我要和家主问个明白。”沈犹豫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沈广追了上来，看到两人站在原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两个怎么停下了？去追啊！”沈狂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沈广：“家主，哥已经把经过告诉我了，这些可是真的？”沈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转头看向沈，目光里带着杀意：“大长老，我是家主，服从命令！”沈狂没有退让：“家主，恕我不能服从您的命令！沈家的祖训和家规都有明确明，不得自相残杀。”沈广的声音骤然拔高：“沈狂，你也想背叛沈家吗？”沈狂摇了摇头：“不敢，也不会背叛沈家。倒是家主您……”他没有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广又将目光转向沈：“你呢，沈？”沈沉默了很久，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然后低声了一句：“家主，收手吧。”沈广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好，好啊！你们两个也想背叛我？”沈狂和沈同时单膝跪地：“沈狂、沈不敢。”沈狂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家主，大老爷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唯独这件事，我不能服从您的命令！”
沈广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彻底断了。他运起全身的内力，没有一句话，朝着沈狂的脑袋狠狠拍下。
砰——！一声闷响，沈狂甚至来不及反应，脑袋便如同西瓜般碎裂。鲜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溅满了沈的脸、脖子、衣襟。沈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沈狂——！”那是他的结义兄弟，是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手足，此刻就倒在他面前，再无生息。
沈慢慢抬起头，那张沾满血的脸变得无比陌生。他看着沈广，目光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冷到极致的空洞。那颗忠于沈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沈家，已经不再是那个沈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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