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J座水电工程还没办完进场手续,施工单位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在现场,甲方庄工当着刘的面直接问我:“要不要让施工单位提供施工方案?”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我问住了。
我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刘,心想领导不就在这儿吗?便脱口而出:“领导不就在这儿吗?问他去。”可刘却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把问题又抛回给了我。
按正规流程来,施工方进场前,确实必须提交完整的施工组织设计和专项施工方案,经过监理审查合格后才能正式开工。但现在对方手续不全却已经进场了,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还要不要追讨方案,我心里实在没底,一时也拿不准。
我琢磨不透刘当时沉默的用意。也许他和我一样,对这个特殊情况下的处理方式感到犹豫,所以不愿轻易表态;又或者,因为水电工程的具体监理工作是由我负责的,他可能就不想插手,万一将来出了什么问题,责任也能清晰地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今我突然又想起这件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私下问了问经验丰富的黄工和聂工。他俩意见一致,都认为无论手续如何,施工方案都必须要。
黄工还提醒我,这种事最好请示一下黄经理。我赶紧给黄经理打羚话汇报情况。没想到,他一听我甲方当场询问时刘居然一言不发,顿时火冒三丈,在电话那头就发了脾气,估计回头又把刘狠狠训了一顿。
后来我才弄明白,刘当时误以为庄工问的是土建工程的事,所以才没有接话。这反而让我更困惑了:土建明明是他分管负责的,他怎么会不清楚需不需要方案呢?就算理解有误,至于在现场完全保持沉默,把问题全推给我吗?
事后,刘给了我一个指示:让我发通知,要求施工方先补一份施工方案上来,如果他们不配合,就责令停工。我接着又去请教聂工,这种通知该用什么格式下发,毕竟我头一回处理这类情况。聂工建议我:“先口头通知他们,如果口头通知无效,再发正式的书面通知。”
我觉得这个办法稳妥,就立刻打电话给施工队的梁老板,要求他先拟一份施工方案提交给监理审核。梁老板是个急脾气,一听又要补材料,显得很不耐烦。我心里暗想,不管你现在高不高兴,如果下周一之前还交不出方案,我肯定按规定下发正式通知,到时候就不是商量了。
整件事下来,我又一次尝到了做监理的委屈滋味:施工队进场,甲方有时候并不通过我们监理这一关,等事后出了问题,却要我们来补手续、擦屁股,最后反而把施工单位给得罪了,里外不是人。
为了赶制K座急需的水电修改图纸,那中午我连宿舍都没回,直接在阿健的工地食堂凑合了一顿。吃饭时,蚊子围着我不停地叮咬,两只胳膊上被咬满了红包,又痒又肿。我也顾不上这些,匆匆扒完饭,就赶紧回到办公室继续修改图纸。
图纸终于改完,交给庄工签字确认后,我顺口跟他提起了J座施工方案这档子事。他听得很认真,而我则带着点抱怨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实话,要不是看在黄经理的面子上,我真是一都不想在这儿待了。跟刘搭档,什么事都得自己琢磨、自己扛,他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现在,我总算深切体会到当初聂工私下提醒我的那些话。他得一点没错,我确实得多留个心眼,提防着刘一些,千万不能稀里糊涂地惹火上身,更不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替罪羊。这个人,心思确实有点深,让人难以捉摸。
如今的我,虽然身边人来人往,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单。这些人里,竟没有一个能让我敞开心扉、知心话的。
刘心思太过缜密,话做事总像隔着一层纱,沟通起来颇为费力;聂工的性格又有点怪怪的,让人捉摸不透;黄工年纪尚轻,虽然有些话题能聊上几句,但他毕竟是黄经理和刘的同乡,关系亲近,我哪里敢什么话都毫无保留地对他呢?
此刻,我格外想念在广州总公司工作的季。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彻底卸下防备,身心完全放松,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想什么就什么,不必有任何隐藏。真希望有那么一,我们能抛开手头所有的工作和琐事,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下,不受任何打扰,好好地、畅快淋漓地聊上一场。
本来我曾打算抽空去广州看看他,他却体贴地抢先道,还是等他有空时来看我吧,免得我奔波。我心里其实很明白,他在广州那边的工地项目,事务比我这里更加繁杂,日程也更为紧张忙碌。
终究还是没忍住,给季拨去了一个电话。我对着听筒心情沉重地:“我现在特别想你。”他显然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带着些许疑惑和关切问道:“什么意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接着向他倾诉道:“其实我身边围着的人并不算少,同事、熟人都有,可每一句话,我都得在心里反复掂量、琢磨半,要考虑到场合、对象和可能的影响,生怕错或让人误解,这种感觉很累。”
他听后轻轻地笑了,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理解:“哦,和我话就不用琢磨了?其实你这种感受,我早就有所体会。别看在人前大家总是有有笑、热热闹闹的,但真正能交心、能让你放松话的人,其实没几个。”
我:“是啊,所以我现在真想立刻找到你,坐下来,把心里这些日子的郁闷和积攒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痛痛快快地一,那样的话,心情或许能好受一些,松快一些。”
“哦,是这样啊?”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思考安排,随即爽快地道,“那别等了,就这个星期吧,你就过来广州,咱俩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下午,我看到聂工满头大汗、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心里不禁想:看来还是中午不回宿舍午休比较好,能在办公室多处理些事情,提高效率。可转念又一想,如果中午不休息,下午工作时精神不济、频频打瞌睡,反而影响工作质量,这样看来,还是回宿舍稍微休息一下更为妥当。总之,思来想去,中午不休息终究是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到了晚上,我这间的宿舍竟然又热闹起来,前前后后来过八人次了!大家都是过来喝茶、闲聊、打发时间的。不过,常客黄工和聂工都不在,他们为了处理工作上的急事,在广州和田支镇之间奔波,是今晚会尽量赶回来。
阿权还带来了两位陌生的女青年,热情地介绍她们是公山镇工业区的业务员。我其实不太懂工业区具体是搞什么业务的,只见她俩一进门,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我心里暗自嘀咕:她们到底在琢磨什么呢?是奇怪阿权怎么会和我这个年纪偏大的女人交朋友,还是惊讶于一个女人竟然独自在工地上工作?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陪着他们又喝了好多杯茶,南海北地闲聊,话题漫无边际,直到快晚上十一点,他们才尽兴,起身告辞离开。
来也怪,今不知怎么了,明明喝了那么多茶,照理该提神,却依然感到浓浓的困倦。而且几乎每都是如此,总有人来我宿舍做客,聊喝茶,弄得我连想静下心来看书学习、充实自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心里有些无奈。
转眼又到了周五。这几,我一看到刘就觉得心烦。他话总是拐弯抹角,不直截帘,犹如山路九曲十八弯,让我听得云里雾里,费尽心思也抓不住他真正想表达的重点,沟通起来格外费力。
晚上,在我宿舍里,聂工过来坐了一会儿。他买来两瓶冰红茶,递给了我一瓶,我们俩就一边喝一边闲聊起来。和他聊总让我觉得有点累,因为在我眼里像针尖那么大的事,他总会看得比磨盘还要大。
听他描述,监理部简直就像炼狱一样煎熬,这让我不禁疑惑:是我自己反应迟钝、后知后觉,还是他的思维太过超前、过于敏感?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舒服,但真没感到像他的那样不堪。
他提醒我别自己的事,这倒让我有点纳闷——我究竟了什么不该的呢?我对他:“如果这也戒备、那也防备,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别人自然会觉得生疏,慢慢就远离了。适当地聊点自己的事,我觉得也没什么吧?”
这时他提起了我上次醉酒的事,我才恍然大悟:“哦,你的是这个啊?我就是觉得喝醉后样子狼狈,被人笑话有点丢人,其他方面我倒真没放在心上,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聂工看我还不太明白,就进一步解释:“你那次醉酒的事,连黄经理和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了。他们都你不值得,又不是在谈生意场合,何必喝成那样。”
“嗨,这有什么?谈生意?我压根也没那个机会。被人笑话我确实在意,但别人背后爱怎么就怎么吧,反正我听不见,也懒得理会。”我着,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我又半开玩笑地对他:“你子怎么就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啊?我要是像你这样凡事都琢磨来琢磨去,那还不得累死?再了,他们的也有道理啊!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喝酒了!”着我笑起来。
本来计划明去广州找季聊聊,但昨晚喝了不少花茶,这东西似乎格外提神,结果折腾到凌晨三点还毫无睡意。早上般多,又被田支镇的监理员阿志打来的电话吵醒,他让我陪他去一趟公山镇的工地。
我这才想起,今一早还得给阿健的工地发修改通知,没办法只好挣扎着起床——算下来,总共只睡了四个时左右。
中午在食堂简单招待阿志吃完饭,我们就一起赶往公山镇。处理完工地上的事情之后,我顺路去理发店洗头、焗油并剪了发。
对着镜子端详自己时,才发现脸颊已经瘦得如同刀背一般,线条分明,显然是这几吃不好、睡不好折腾出来的。明本是星期,原打算按计划去广州见季,可眼下这副憔悴模样,怎么好意思去见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了。
第二,我特意去市场挑选了一块新鲜排骨,还买了一包广东特有的清补凉中药材,回宿舍精心煲了一锅香喷喷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好好滋补一下。
汤煲好后,我先叫来聂工喝了一碗,黄工不知又去哪儿泡妞了,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随后转念一想,这几正和刘闹意见,不如也叫他来喝碗汤吧,正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关系,这对我们双方乃至整个团队都有好处。
当我打电话邀请刘时,从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能听出,他对此感到挺高心。果然,这顿排骨汤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刘喝汤时颇为感动地对我:“林工,谢谢你。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之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我也诚心诚意地回应他:“没事,我了解你的为人,不会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叫你来喝这碗汤了。”
经过这件事,我更加确信,与人相处还是应该胸怀宽广、待人宽厚。否则,不仅自己心里不痛快,也会让别人感到难受。毕竟,大家今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和睦融洽的氛围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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