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亭英拱手道:“奴婢遵旨。”
完,他转身退出了甘露殿。殿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宫墙的影子摇晃得如同鬼魅。
季亭英快步穿过回廊,在宫门外点了四名侍卫,翻身上马,一行人蹄声清脆,穿过承门,朝宫外疾驰而去。
夜禁虽已开始,但皇宫派出的车驾自然无人敢拦。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空旷的坊道上回荡,惊起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寂静。
与此同时,永嘉坊,李宅。
书房之中,烛火依旧亮着。
虽然色已晚,李纲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书案前,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夹袍,低头望着铺在面前的纸张,手中的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墨早已干了。
他今日在府中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反复复地琢磨着那件事。
李世民今日降下旨意,让他和其他几位老师一同去教导蜀王。他当时觉得既是圣旨,也不好推拒,便应了下来。
可太子和李谟登门之后,他答应替他们拖延几日,心中便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写一份奏疏,呈给李世民,就自己这几日身体不适,暂时无法去蜀王府授课。
可提起笔,对着白纸坐了半个多时辰,纸上仍旧空白一片,一尘不染。
李纲看着那张干净的纸,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将笔搁下了。
他不是不会写奏疏。他当了几十年的官,笔头子上的功夫何曾生疏过?
可这份奏书,他怎么写都觉得不妥。
李世民今日才降下的旨意,隔他便上书身体不适,这摆明了就是不想教。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那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子,一双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推脱之意?
严重点,这就是抗旨。
到时候这份奏疏上去,轻则挨一顿训斥,重则降罪下来,不光是他的事,更可能牵连到太子。
想到这里,李纲便觉得头疼欲裂。
可若是不写,那就是食言。
他亲口答应了太子和李谟要帮他们拖几,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岂不是乱了太子和李谟那边的谋划?
他咬了咬牙,又伸手去拿笔。笔悬在纸面上方,手腕微微发颤,却始终落不下去。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纲抬起头,皱着眉头朝门口望了一眼,语气颇为不悦:
“老夫不是了吗?老夫正在书房忙,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调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郎主,宫里来人了。”
李纲心中猛地一惊,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墨点溅在白纸上,洇出一团乌黑。
他也顾不上收拾,匆匆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管家,又飞快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廊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樱
他皱着眉头问道:“宫里来人了?谁来了?可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
管家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都压低了三分:“不是。是陛下派来的人。”
李纲瞳孔骤然一缩,身子都微微晃了一下:
“陛下派来的人?派谁来了?”
管家沉声道:“陛下派来的是季公公,季亭英。”
听到这话,李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亭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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