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闻言，当即正襟危坐，双手抱拳，语气恭谨地道：
“儿臣遵旨。”
完，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母妃。
杨妃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眼眸哀哀地望向李世民，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臣妾告退。”
她伸出手臂，动作柔弱无力，李恪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搀扶住她的臂弯，心翼翼地将她从坐垫上扶了起来。
母子二人再次转身，对着龙榻上的李世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转过身，朝着甘露殿外走去。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母子二饶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之中，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季亭英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跟了李世民这么多年，太了解李世民的习惯。
每当李世民露出这副表情，心里便是在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什么。
而每当李世民心里盘算够了，总会开口问他，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奴婢耳朵灵，眼力尖，嘴也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世民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中：
“亭英，你，太子今日带着李谟去拜访那几位老师，当真是去服他们，不让他们教导蜀王吗？”
来了......这个问题，问得可真刁钻啊。
季亭英在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果断地躬身答道：
“回陛下，奴婢以为，肯定不是如此。”
李世民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内侍身上，淡淡问道：
“何以见得？”
季亭英解释道：“陛下，您让李少保他们教导蜀王，这是您亲口降下的圣旨。”
“若是太子殿下让他们拒绝教导蜀王，那就是让他们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是何等罪名，轻则流放，重则抄家，一家老都保不住。”
“太子殿下即便一时冲动，那几位老夫子也绝不会拿全家老的性命去赌。”
“毕竟拒绝太子殿下的请求和抗旨不遵，孰轻孰重，李少保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同，道：
“你分析得有道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也就是，杨妃和恪儿方才来的那番话，是在避重就轻，故意成是太子阻挠圣意？”
季亭英心头猛地一跳。这话可不好回答啊。
若是回答“是”，那就等于承认杨妃和蜀王方才是在拱火挑事，他一个内侍，谁也不想得罪。
可若是回答“不是”，那便是在欺君。
他思来想去，斟酌了好几息，方才躬身道：
“陛下，奴婢斗胆一句，杨妃和蜀王殿下之所以那样，恐怕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太子殿下和李谟去拜访了李少保他们，但太子殿下具体了些什么，他们并不知晓。”
“方才那番话，多半也只是猜测而已，是与不是，唯有当事人亲口了，才能知晓其中的内情。”
李世民眯起眼眸，缓缓道：
“你得对。”
“是与不是，光听一方之辞，做不得准。”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抬起头，对季亭英吩咐道：
“亭英，你亲自去一趟，将李纲、于志宁、张玄素、杜正伦，还有国子监祭酒孔颖达，都给朕叫到甘露殿来。”
“朕今夜，要当面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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