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听到李谟出这话,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最担心的便是李谟大包大揽,“臣来写”。
若是那样,这篇对策即便再好,也不是李承乾自己的本事,传出去反倒授人以柄。
如今李谟坦言由太子亲笔,自己只在旁辅助商议,这份分寸感,让她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大半。
她微微颔首,温声问道:“那这篇对策,该以何事为题?你们二人心里可有打算?”
李谟沉吟了片刻,方才回来时他便一直在想这件事,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他抬起头,迎着长孙皇后的目光,认真道:
“回皇后娘娘,臣以为,不妨以‘论吏治之要’为题。”
这话一出口,长孙皇后和李承乾同时怔了一下。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地道:
“李谟,你没搞错吧?蜀王那篇策论不就是论吏治的吗?”
“咱们再写一篇同样题目的,岂不是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到时候父皇一看,‘哦,人家写什么你们也跟着写什么’,那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皇后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她看着李谟,等着他的解释。
李谟摇了摇头,神色从容地道:
“殿下误会了,蜀王那篇策论,虽然名为《论吏治之要》,但通篇只谈了一件事,如何考核官员。”
“他提出的‘四善’,德、慎、公、勤,条条讲的都是考功之法,可吏治是什么?吏治不只是考核官员,吏治的核心是,如何选拔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选拔和考核,是吏治的两条腿,蜀王只谈考核,不谈选拔,这便是他那篇策论最大的疏漏。”
“陛下之所以被那篇文章打动,是因为蜀王年纪尚,能提出‘四善’已属不易,陛下自然不会苛求他面面俱到。”
“可若殿下此时站出来,在他的基础之上更进一步,将选拔与考核融为一体,提出一套完整的人才选拔之法,殿下觉得,陛下会更赏识谁?”
李承乾听完,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抹兴奋所取代。他喃喃道:
“对啊,他只了一半,咱们把另一半补上,这不就把他的风头全抢过来了?”
长孙皇后眼中也闪过一抹亮色,但她毕竟久居深宫,心思比李承乾沉稳得多。
她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李谟,问道:
“李谟,你的选拔之法,可有具体的章程?”
“若是空谈选拔,却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法子,那便和蜀王的策论没什么两样,陛下也不会多看一眼。”
李谟微微一笑,道:
“皇后娘娘问得好,臣所的选拔之法,其实并非臣凭空想出,它早在前隋便已有雏形。”
长孙皇后眉梢微微一挑,迟疑道:“你该不会的是,科举制吧?”
李谟点零头,道:“不错,正是科举制。”
李承乾错愕道,“科举制?咱们大唐现在施行的,就是科举制啊!”
李谟看着他,道:“殿下,我大唐的科举制,上承于前隋,可前隋的科举制只是草创,远远谈不上完备。”
“如今我朝选官,依旧是门荫与荐举为主,科举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叫什么?这叫有其名而无其实。您看每年通过科举入誓才多少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接着道:
“正因为如此,殿下才更要以此为题,将科举制度从一纸空文变成实实在在的选官正途,将前隋的草创之制完善为我大唐的万世之法。”
“殿下想想,陛下看了这样一篇策论,会是何等反应?”
李承乾心头一动,觉得可行,但还是有些犹豫,他挠了挠后脑勺,迟疑道:
“话是这么,可我总不能只写一句‘父皇,咱们把科举好好搞一搞’就交上去吧?那跟喊口号有什么区别?”
长孙皇后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谟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她虽然觉得李谟提的方向不错,但科举制这三个字毕竟太过笼统,若是拿不出具体的章程,李世民绝不会为了一篇空泛的文章而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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