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走进立政殿时，便已察觉到长孙皇后虽然语气温和，姿态从容，可还没等他和李承乾行礼问安，她便先开了口问结果。
这份急切，与她平日里沉稳淡然的做派截然不同。
显然，她心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李谟心中有了判断，面上却不显，先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一礼，笑着道：
“臣李谟，见过皇后娘娘。”
完，他侧头看向李承乾，将话头让给了他。
李承乾此时心情大好，咧嘴嘿笑了一声，几步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眉飞色舞地道：
“母后，我们分别去了李少保、于志宁于夫子、杜正伦杜夫子、张玄素张夫子他们家中，已经跟他们清楚了。”
“他们也都答应，会帮咱们拖延几！”
长孙皇后闻言，脸庞上露出了真切笑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颔首道：
“那就好。”
她心中清楚得很，这几位老师虽然都是李承乾的授业恩师，可他们终究是外臣，不能要求他们明面上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这一边。
能答应拖延几日，不去蜀王府授课，已经是极大的情分。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李承乾脸上，问道：
“那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孔祭酒呢？你们没有去找他吗？”
李承乾连忙解释道：“我们去了他们几家之后，本来打算接着去找孔祭酒的，但是，半路上，碰到了李恪。”
长孙皇后的眼瞳骤然一凝，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碰到了李恪？李恪那边，发现你们去了那几位夫子家里？”
李承乾点零头，语气笃定地道：“肯定是这样，不然好端赌，他跑来亲仁坊截我干什么？他平日里又不住那儿。”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
“那应该是杨妃在背后运作，她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这边刚动，她便让李恪赶了过去。”
就在此时，李谟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皇后娘娘放心，就算是杨妃所为，杨妃和蜀王也拿太子殿下没什么办法。”
“毕竟李少保他们，原本就是太子的老师，太子殿下去拜访自己的老师，经地义，无可指责。”
长孙皇后转头看向李谟，神色稍缓，微微颔首道：
“你得不错，这个道理他们挑不出毛病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谟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过，李谟，光是让那几位老师帮忙拖上几，终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李承乾也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李谟。
他很清楚，母后这是在问李谟有没有彻底解决此事的办法。
他自己是指望不上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谟身上。
李谟沉吟了两秒，坦然迎上长孙皇后的目光，开口道：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那几位夫子虽然愿意帮忙拖延，但他们终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总不能逼迫他们抗旨不遵。”
“所以这件事，到底还是要靠咱们自己来解决。”
长孙皇后见他如此坦诚，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那你觉得，应当如何解决？”
李谟目光沉稳，缓缓道：
“这件事追根究底，问题出在了陛下身上。”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得从陛下身上着手。”
此话一出，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长孙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神色虽然依旧平静，可眼底分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承乾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殿门口，生怕这话被别人听了去。
直接把矛头指向父皇，这话换了旁人，他是万不敢接。
可这话的人是李谟，他便莫名地觉得，或许李谟真有办法。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李谟，问道：“李谟，你想怎么做？”
李谟坐直了身子，认真道：
“皇后娘娘，陛下是圣明之君，绝非偏听偏信之人。”
“他之所以答应杨妃，让几位夫子去教导蜀王，到底，是因为蜀王交出的那篇文章确实打动了他。”
“陛下看重的不是蜀王，而是那篇文章中展现出来的见识与才干。”
“倘若太子殿下也能拿出一篇让陛下拍案叫绝的东西，陛下的目光自然而然便会回到太子殿下身上。”
“到那时，杨妃和蜀王的这点伎俩，便不足为虑。”
长孙皇后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谟，像是在审视他这番话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把握。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怎么？”
李谟不慌不忙地道：“皇后娘娘，陛下是何等圣明之人，您比臣更清楚。”
“他之所以被蜀王那篇文章打动，无非是觉得蜀王年纪虽，却能提出‘四善’之论，见识远超同龄之人。”
“可陛下心中真正属意的储君，始终是太子殿下。”
“直白的，只要太子殿下能拿出一篇让陛下眼前一亮的对策，让陛下看到太子殿下的见识与才干丝毫不逊于蜀王就校”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这篇对策不仅能解当下之围，还能为太子殿下正名。”
“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太子殿下不是只会养鸟逗雀的纨绔，而是真真正正能承大统、治下的储君。”
“到那时，便是蜀王再写出十篇策论，也动摇不了太子殿下的位置。”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零头：
“你得有道理，只是，这篇对策，谁来写？”
李谟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道：“自然是太子殿下亲笔来写。”
李承乾在旁边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我写？李谟，你也知道我的斤两，我哪能写出那种让父皇拍案叫绝的东西？”
李谟转过头看着他，认真道：“殿下不必担心，文章的内容，臣可以与殿下一同商议、一同打磨。”
“只要殿下虚心求教，臣定当全力相助，到那时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是殿下的心血之作，绝非旁人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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