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甘露殿跟李世民的事，不该有人知晓才对，李谟在兵部立赌约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李承乾人在东宫，怎么一张口就猜到是李谟的主意？
他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从何处得知的这个消息？是您自己猜的，还是......”
李承乾也不隐瞒，爽快地对他道：“刚才在东宫的时候，我母后也在。”
“母后听你来了东宫，要带李震和李思文出去，便想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就派人去查了查，然后知道了兵部那边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此时周围也只有几名看守宫门的侍卫而已，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对李积道：
“李公，我父皇现在已经去了兵部。”
“我本来也想去兵部看看，但我母后，我现在去兵部没什么用，不过是在旁边干站着，让我过来帮你。”
李积听了这话，心头一动。
长孙皇后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前朝的事，今日却不仅让人查了兵部的动静，还亲自替李承乾指了路，让他来帮自己的忙。
这份周全和远见，当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不愧是皇后娘娘......
他脸庞上浮起一抹笑容，抱拳对李承乾道：
“臣正愁人手不够，有太子殿下帮忙，臣做这事就轻松多了。”
完，他转过头，看向还在旁边杵着的李震，吩咐道：
“老大，你现在赶紧回去，找一辆马车回来。”
不等李震回应，李承乾先一步抬起手，拦住了他，笑着对李积道：
“李公不必费心了。”
“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找了，等多片刻，马车就来。”
李积闻言，也不再多，对着李承乾抱拳道：“有劳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笑着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
“事事。”
几人在朱雀门外没等多久，便听见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和马蹄踏地的脆响。
先前那名被李承乾派去找马车的东宫侍卫，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熟练地赶着一辆敞顶的平板马车朝这边驶来。
马车不算新，但车板宽敞平整，能堆不少东西，一看就是从东宫的马厩里挑出来的。
马车停稳，李承乾率先抬脚踩上车板，回身对李积和两个李家的壮汉招手道：
“都上来。”
李积带着两个儿子也不客气，三下两下便上了车。
车板够宽，四个人站上去也不觉得挤。
李承乾带来的两名东宫侍卫一左一右坐在车夫位上，手执缰绳，将马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李承乾往东望了望，又往西望了望，转头问李积道：
“李公，咱们先去东市还是西市？”
李积略一思忖，东市的铁器铺子集中，石灰木炭也都有现成的，先把大件和要紧的东西置办齐了，西市那边补些零碎就校
他道：“先去东剩”
李承乾点零头，对着驾车的侍卫扬声道：“去东市！”
那名侍卫一抖缰绳，口中轻喝一声，马车便平稳地驶离了朱雀门，汇入了长安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之郑
去往东市的路上，马车辘辘而行，车轮碾过街面上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李承乾坐在车板上，越想越觉得好奇。
李谟到底让曹国公买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又是叫儿子又是找马车，还惊动了父皇亲临兵部。
他忍不住转过头，开口问道：
“李公，李谟让你买什么东西？”
李积也没打算瞒他，伸手探入怀中，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取了出来，双手展开递给李承乾，道：
“太子殿下请看，这就是我家老二让臣买的东西。”
李承乾接过纸张，低头仔细看去。
纸张上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列着几样他听过和没听过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最后牢牢定在了两个字上。
矿盐。
他盯着那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抬起头看着李积，满脸不解地问道：
“李公，矿盐这东西有毒，又不能吃，连牲口碰了都闹肚子，李谟要矿盐干什么？”
李积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
方才在甘露殿里，李世民看到这两个字时也是这个反应，当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前两日早朝上，臣参了兵部的职方司郎中崔凌、驾部司郎中崔弋、库部司郎中崔嵩一本，请陛下将他们调到边关去戍边。”
“陛下没有准奏，这三让知之后，这两日来一直借着这事在兵部生事。”
“他们什么，我大唐各个折冲府都缺盐，边关尤其缺得厉害，如果臣能在十日内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就自请戍边，绝无二话。”
“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是臣没能耐，怨不得他们不去。”
他顿了顿，接着道：“今下午，这三个人又跑到兵部府衙大堂上闹事，当着兵部尚书的面刁难臣。”
“李尚书看不下去，派人把犬子叫了来。”
“犬子来了之后，就跟他们，不是要我李家解决缺盐的事吗？一个时辰之内，我给你们解决。”
“然后犬子就写了这张单子，让臣去买上面的东西。”
李积语气一顿，然后肃然道：“太子殿下刚才询问臣，犬子要这东西做什么，不出意外的话，犬子应该是要拿矿盐，来炼制可以吃的食盐。”
李承乾听得睁大了眼睛，嘴巴差点合不拢。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张纸上的每一行字又看了一遍，心里一阵咂舌。
把矿盐变成食盐？
矿盐这东西自秦汉以来便只作他用，或制革、或入药，从来没听过有人能把它变成人吃的盐。
几百年了，多少能人巧匠都没做到的事，李谟竟然能做到？
他刚想摇头，转念又想到李谟那张脸庞。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李谟做不到。
他可是靠着一本《抡语》让自己把《论语》倒背如流的人。
是能在蝗灾现场支起铁锅把蝗虫炒成下酒材人。
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他想出来的办法，从来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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