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想到这里,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宫女,语调平静地吩咐道:
“你去查一查,兵部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名宫女躬身行礼道:“奴婢遵旨。”
完便转身快步退出了显德殿。
李承乾此时心里生了几分好奇。
母后平日深居简出,极少主动打听前朝的事,尤其还是兵部的事。
今怎么对这事上了心?
等到脚步声在殿外的廊道上渐渐远去,他忍不住问道:“母后,你怎么关心起这事了?”
长孙皇后浅浅一笑,缓缓道:
“为娘只是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跟李谟有没有关系。”
“曹国公放着兵部不管亲自跑来找两个儿子,李谟又是个不消停的性子,这两件事凑到一块儿,总觉得不是巧合。”
李承乾闻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道:
“母后多虑了吧,应该跟李谟没关系。”
“这是曹国公的事,又不是李谟的事。”
“何况李谟又没在兵部任职,他管不到兵部那摊子事。”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目光望着殿门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
“等为娘身边那丫头回来看吧,回来之后就知道了。”
过了许久,殿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那名宫女快步走进显德殿,对着长孙皇后和李承乾各自施了一礼,略微喘了口气,便回禀道:
“皇后娘娘,奴婢查清楚了。”
“李谟这会就在兵部之中,兵部的职方司郎中崔凌、驾部司郎中崔弋、库部司郎中崔嵩,下午时候又去找李侍郎的麻烦了。李谟听之后,赶过去了。”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她方才就觉得李积突然来东宫找儿子,不会是寻常事,果然跟李谟有关。
那宫女顿了顿,面露几分踌躇,又道:
“至于李侍郎具体做什么去了,奴婢没能查出来。”
“只是听李侍郎从兵部出来后,先去了甘露殿,见了陛下,从甘露殿出来后就来了东宫。”
“中间到底了什么,办了什么事,外头没人知道。”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没有话。
李积先去见了二哥,再来找儿子帮忙,她几乎可以肯定,李谟那边恐怕又折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主意,而且已经通过李积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李承乾坐在旁边,听得满脸惊讶,一拍大腿道:
“这事还真跟李谟有关系!”
“我就知道,哪次闹出大动静都少不了他!”
长孙皇后瞅了他一眼,刚刚你可不是这么的。
既阻碍此时,长孙皇后注意到那名宫女回完话之后并没有退下,反而微微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又不敢出口。
她心中微动,开口问道:“你还查出什么了?”
那名宫女连忙抬头,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急声道:
“回皇后娘娘,还有就是,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陛下的身影。”
“陛下这会正带着季内侍,往兵部方向去了。”
长孙皇后闻言,饶是她素来沉得住气,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
二哥竟然也去了兵部?
李承乾原本还在思索李谟掺和进崔家刁难李积的事。
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从坐垫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道:
“什么?我父皇也去兵部了?什么时候的事?”
宫女如实道:
“就方才,奴婢亲眼看见陛下和季内侍从承门方向出来,沿着宫道往兵部走的。”
李承乾这下坐不住了,转身对着长孙皇后道:
“母后,兵部今这出戏肯定不。”
“父皇都亲自去了,儿臣岂能不去看看?儿臣也去一趟兵部。”
他话音刚落,长孙皇后便抬起手,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道:
“你先不要去。”
李承乾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满脸不解,愣然道:
“为什么?父皇都去了,儿臣去看看怎么了?”
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色肃然地看着他,道:
“兵部那边现在是什么场面,你想过没有?”
“李谟和崔家的人对峙,你父皇又亲自驾临,恐怕现在,满堂上下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
“你身为储君,这个时候走进兵部,不合适。”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正色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兵部看热闹,也不是去找你父皇。”
“你要去追李积,他刚从甘露殿出来,又跑来东宫要人,他现在去做的事,才是一切的关键。”
“你追上他,看他要干什么,留在他身边,帮他一把手。”
长孙皇后接着道:
“你若是直接去找你父皇,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在场的都是兵部的人,你插不进手,你父皇也不好当着众饶面让你做什么。”
“但是你若去找李积,便不一样了。”
她看着李承乾,语气不疾不徐,将其中关节一层层剖开:
“你父皇这个时候去兵部,是已经知晓了兵部的事。”
“曹国公很明显已经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你父皇。”
“你父皇既然动身去了兵部,就明他不打算袖手旁观。你现在去找李积,帮了他的忙,就相当于帮了你父皇。”
“你父皇事后知道了,也会高看你一眼。”
李承乾越听眼眸越亮,等长孙皇后完,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心悦诚服的神色,道:
“母后考虑的是。”
“儿臣明白了,那儿臣现在就去找李靖。”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挥了挥手掌,温声道:“去吧。”
李承乾不再耽搁,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一礼,转身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脚步轻快,袍角带风,转眼便消失在显德殿的门口。
长孙皇后目送他离去,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回案上,也缓缓站起了身。
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长孙皇后偏头看了一眼殿外渐斜的日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兵部的事有二哥亲自坐镇,东宫的事有承乾去追李积,两边都有人看着,应是无虞。
她不再多留,扶着宫女的手,出了显德殿,回往立政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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