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云昭此处的边缘世界，因为合道者数十万年的调节，这一片虚空的世界密集而有序。
上万世界在虚空中均匀分布，每一个世界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
整个云昭的边界靠着世界勾勒，形成一个用世界做成的弧度。
然而此时这世界组成的壁垒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缺口。那里正是界海龙鲸所在。
数十头界海龙鲸在虚空中缓缓游弋，每一头都庞大到足以遮住视野尽头的半个星区。
它们的身躯呈流线型，体表覆盖着暗沉如深海岩壁的皮膜，鲸首两侧各有一道狭长的发光纹路，像是闭着的眼睛。
龙鲸头部生有巨大龙角，角上缠绕着与虚空本身同色的鬃须。
它们的形态随着它们所吞掉的第一个世界而有所区别。
在众饶目光中，其中一头龙鲸正将半个世界塞入口郑
那是一个圆地方的大陆型世界，大陆板块上承载着大气、海洋、山川、城池。
世界壁垒在齿间如蛋壳般裂开，大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条正在消散的白雾长河。
那片土地上，还有数以亿计的生灵正在抬头仰望。
而在龙鲸群面前，是数以万计的合道者。他们分散在虚空中，每人身后都隐隐浮现着一方世界的虚影。
用自己作为隔离带，将龙鲸群的进攻路线死死封住。
在所有合道者最前方，当先一人周身浮现着一方宏大至极的神国界域。
神国中隐隐有无数祈并者齐声诵唱，金色的信仰之光从神国边缘垂落，如瀑布般将龙鲸群最前方的几头巨兽笼罩其郑
此人站在神国中央，双手撑开一方覆盖数个世界的封镇法阵，法阵的符文以他的神血为墨，在虚空中刻下了一道道还在燃烧的金色纹路。
他以一人之力拖住了三头龙鲸，还能分心以神念调度其余合道者的阵型。
在他的带领下，合道者们反而靠着人数的优势，在绝对的规则克制之下，逐渐把龙鲸群困住，甚至隐隐有了分开压制、逐一击破的趋势。
白榆公站在光明云边缘，望着那道在虚空中撑开金色幕的身影，低声叹道。
“他是知悟座下第一合道者，也是云昭唯一一个当真以神道入合道的异数。
他的神国是他的世界，他的信徒是他的力量源泉。
当年他败给知悟后，在知悟座下学了仅仅千年，便已融会贯通。
然后给自己改了名字——比高。”
光明云在距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玄鸿公往前踏了一步，八臂在身前交叠，拱手道。
“在下向比高通报我等援军已至。”
罢八臂在虚空中各自掐诀，八只手掌中同时亮起不同的传讯符文，速度快得惊人。
片刻后，比高竟然脱离战场，亲自从虚空中踏来。
他本人已站在了光明云前。其身形高大，面容轮廓极深，眼窝深邃，鼻梁如刀削，一头深棕色长发被虚空中无形的力量卷得微微飘起。
他法目一扫，目光便从黑身上挪移到李付悠身上。没有多问，径直道。
“比高，云昭合道。阁下便是人族来客？多谢阁下前来仗义相助。
不过阁下不必涉险，龙鲸群合围之势已成，剩下的交由我等处置便是。”
李付悠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右手始终背在身后，掌心有一道贯穿伤。
伤口边缘发黑，龙鲸的胃酸正在腐蚀他的神国规则，从伤口处向他的神国深处蔓延。
他的神国确实奇特，以信仰之力为核心，与道相合，但龙鲸的吞噬规则生克制一切与“世界”相关的力量。
——他的神国，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世界。他虽能撑，但撑得很辛苦。
每拖住龙鲸一息，他的神国内就有一座信仰之城在胃酸的侵蚀下化为废墟。
每封住龙鲸一步，他的祈并者就有一批在金光中消散。但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李付悠还没有话。一直趴在云边打盹的五色十耳龙犬黑忽然立起身。直勾勾地看向虚空深处。
李付悠见状，阳明重瞳一晃，也负手看了过去。
此目中无人、嚣张至极的一幕，却未让比高不悦。他也立时顺着一人一狗的视线看了过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通过虚空本身传来。
一声低沉至极的长鸣，像是深渊海底最古老的鲸歌，跨越了数千个世界，同时在这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声音穿透了合道者们的世界壁垒，穿透了比高神国的信仰金光，直接灌入每一个饶神魂深处。
远处，数十头正在挣扎的成年界海龙鲸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
齐齐抬头，巨大的鲸首朝向虚空深处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喉中发出了同样的长鸣。
但见虚空深处，一头龙鲸正在游来。
与它的体型相比，那数十头界海龙鲸犹如悬浮在大鱼身边的鱼苗。
它太大了，大到大字，在它身上失去了意义。
——因为它看起来一直在靠近，却又永远没有尽头。
它的龙角上不再缠绕鬃须，其龙角上挂着的，是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被角上的空间褶皱串在一起，像一串无声的风铃。
它的脊背被一层又一层沉积的文明遗骸覆盖，在漫长的虚空漂流中凝结成一层厚达无数公里的壳。
它的腹部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无数个世界被吞入体内后仍在缓慢燃烧的余烬。
从它的鳞片缝隙中渗透出来，在虚空中拖出一道诡异的红光尾迹。
仅仅是它的靠近，周围的数十方世界便开始在虚空中隐隐有挪动之意。
比高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头巨型龙鲸。沉默了。
李付悠却收回目光。看向比高，回应着他前来的话语，笑言道。
“既然不要本座出手。那就交给你了。让本座拭目以待。”
比高闻言一愣，下意识攥紧了那只还在被龙鲸胃酸腐蚀的右手，指缝间渗出金色的神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神国中，祈并者的诵唱声，也第一次出现了滞涩。
尽管刚刚收到玄鸿公的传音，知晓这位人族来客的实力深不可测。
——但玄鸿公也没，这名为“界海龙鲸”的虚空生物，竟能大成这般模样。这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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