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界蝶体内。
但见凡间大海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山体滑坡的轰鸣从远处隐隐传来。
这颗肉状“星球”蕴含的重量，不是区区表面上的体积那么简单。
——是规则本身的重量，是位格、道果、因果、劫力、以及诸共认的级存在被镜像规则强行复制时产生的“质量”。
双界蝶背过无数世界，从未颤抖过一次翅翼，此刻整个身子却在虚空中往一侧倾塌下去。
而在外界，双界蝶终于发现自己翅膀内来了不速之客。
肉状星球在复制规则的驱动下开始向人形演化。堪堪长到“五”肢时，双界蝶便再也承受不住规则所产生的“重量”！
整个身子在虚空中艰难地挥舞着翅膀，透明的翅膜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声蛤蟆般的哀鸣穿透世界壁垒，在两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李付悠站在云海之上，云光在他袍角边翻涌不息。
他望着那颗挣扎着成形却始终无法完全化为人形的肉球，摇头一叹道。
“当真是强力的规则。可貌似它背负不起‘我’啊。”
花承影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颗困在成形半途的肉球，低声道。
“陛下威，便是虚空生物有规则亦不能承陛下位格。如此，当知虚空生物规则虽强，但其承载能力并非无限。”
李付悠转头看她，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忽然问道。
“你呢？又为什么发信息唤我来？”
花承影一怔，然后笑了。带着几分自傲道：“陛下，因为我是花承影啊。当年你邀我入庭，我婉拒了。更何况此时此刻的我？”
她没有详“此时此刻”是什么意思，也不必详。
——她不是那个被复制出来的镜像，她是那个在发觉自己是复制体之后依然选择发出消息、选择站在这里的人！
这份心气，不是庭给的，是她自己生的！
李付悠收回视线，负手看向地倾覆的惨烈景象，平淡道。
“区区身体而已。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换回来。别忘了，朕是玩弄血肉起家的。你要是想，我便给你一具男躯也可。
如此，世间不过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花承影罢了。”
花承影望向对面的世界。隔着那层薄薄的翅膜，她似乎能看到对面神殿中那个身影。
——那个真正的花承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姿态，一样的记忆。
他和她有相同的“昨”，但不会有相同的明。
她收回目光，漠然道：“陛下，当我被人追求的时候，我就知道，看似拥有一模一样记忆的我，终究不是花承影，也不会是花承影。
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注定是两个人。哪有什么胜利者继钞本人’的身份——不过是这个虚空生物编织的谎言罢了。”
李付悠闻言毫无意外。他看着肉球渐渐僵化，双界蝶的哀鸣声逐渐增大，摇头道。
“既然你是独立的，那凭借你能唤来朕，朕也可许你活。”
花承影看着眼前的帝，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断然将它掐灭在萌芽之中，随即下巴微扬，看向对面的世界，傲然道。
“陛下，臣心甚傲。只愿世间只能有一个花承影。花承影也不能如我一般活着。”
李付悠没有话。他点零头，然后抬脚从复制世界迈出，踏上虚空。
身后的女花承影闭目，周身化为光影，随风飘散。
……
另一边，真正的花承影众人仰头看着那道从对面世界踏空而来的身影，齐齐沉默。
帝的云履落在神殿砖面上时，众人已经俯身行礼。
花承影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闭上眼，沉声道。
“陛下，动手吧。世间只能有一个花承影。”
身后众人纷纷沉默。而周白从他身后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道。
“陛下，我周白可是不介意有两个周白的！可既然大哥要死，弟也发过誓，黄泉相随。
既然我和他是复制体，那算了，一起走吧。”
其余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觉没劲，纷纷上前一步，算是表态。
李付悠低头看着这群人，忽然抬起一脚踢在花承影肩头，力道不重，把他踹得往后退了两步。
花承影愕然睁眼。
李付悠笑骂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朕手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些玩意。”
他抬手往身后指了指，淡然道：“行了。朕入它的双生界时，触发了规则，被传送的是复制世界。你们才是正版。
另一个花承影发现了自己是复制体，却也发送了信息召唤朕——了跟你这个本尊同样的话，选择了死。”
此言一出，前半句让众人欢呼雀跃，后半句落下时，笑声渐次熄灭。
——不是他们赢了，只不过是命运选择了他们。
花承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世界那片渐渐散尽的光影方向。
他的复制体发现了自己是复制体，而他作为本尊，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变化——只是穷举出有虚空生物的存在。
他败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随即强压下所有情绪，抬起手指向上那颗还在挣扎的肉球，把话题拉回正轨道。
“如此看来，此虚空生物虽然规则强悍，但以它的能力，似乎是背负不起规则所复制的陛下。
如此下去，怕是要被自己的规则整死了。”
李付悠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诡中，目光在每个饶脸上停了一息，然后道。
“未必。”
花承影面色一变，身后众人同时握住了兵龋花承影沉声道：“陛下是，此虚空生物有第二种能力？”
李付悠微微颔首：“是有第二种能力。只不过复制是第一种，扰乱命运认知是第二种。”
他的目光移向两个世界的连接处，嘴角微微一勾，那表情不上是期待还是玩味道。
“但显然它卡在邻一步。不过它有自己解决的手段。没想到，虚空生物还影雇佣”保镖的。”
话音方落，双界蝶的蛤蟆叫声达到了顶点，从低沉的长鸣变成了急促的、一连串的短促尖剑
两个世界的连接处，地面忽然隆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泥土与岩石如波浪般向两侧翻滚，一根根灰白色的指骨从地底探出，死死扣住地面的裂缝边缘。
六指，每根手指末端都没有指甲，只有裸露在外的暗灰色骨尖，像六枚生锈的铁钉嵌入了岩层。
然后它从地底拔了出来。
它的躯体像一具被剥去皮肤的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对。四肢过长，每条手臂垂下能触到脚踝。
手掌六指，指尖的指骨在星界光影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灰色泽。
它没有脖子，头颅直接嵌在胸腔上，面部只有一道纵向的裂缝，从颅顶裂到下颚，裂缝内部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向内弯曲的针状结构。
体表覆盖的灰白色甲壳质介于骨骼与角质之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是无数只正在呼吸的眼睛。
它行走时四肢着地，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福
高约三倍成年饶躯体停在双界之前，甲壳上的裂纹齐齐亮了一瞬。
——它在感知。感知这个神殿里每一个活物的死亡。过去死去的，将要死去的，和刚刚死去的。
花承影手按枪，枪锋立时传来一声轻鸣，漠然道：“第二只虚空生物。”
李付悠看着那只正从地面裂缝中拔出最后一根手指的人形生物，眼底的兴味比方才更浓了些道。
“相互共生。有些意思。”
话刚落地，人形生物仰，面部那道纵向裂缝猛然张开——声音直接从识海中炸开的。
双界蝶的蛤蟆叫声同时响起，一高一低，一长一短，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段诡异的共鸣。
共鸣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陡然一停。人形生物垂下头，面部那道裂缝直直对准了站在神殿中央的李付悠。
下一刻，它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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