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妖族的金色气运在他的掌纹间翻涌流转。
每一缕气运都在与他体内的神源交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的元神在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不是力量的暴涨，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他仿佛能触碰到道，能触碰到那个他追寻了无数年却始终隔着一层纱的东西。
“俺……摸到了！俺摸到了！”
他仰头对着苍穹咆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们看到了吗！俺要成圣了！俺要成为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了！”
“妖族的同胞们，把你们的希望给俺，俺带你们走出一条路来！”
轰！
妖族气运再度暴涨，比之前更加汹涌。
那股金色洪流将他的气息一路往上推，推过了混元金仙的极限，推到了那扇门前。
只差半步，只差最后半步，他就能真正踏入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
恐怖的气势席卷三界，同时也吸引无数大能的注视。
极乐世界中，接引和准提同时停下了讲经。
准提手中拈着的金莲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东方的穹。
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颤意，“师兄，这妖猴竟然摸到混元大罗的门槛了？”
“不是斩三尸成圣，不是功德成圣，不是鸿蒙紫气成圣，是从妖族气怨灌，强行推上去突破瓶颈的混元大罗？”
“这路子，整个洪荒都没有人走过！”
“他若是成了，便是洪荒第一尊真正意义上不靠鸿蒙紫气、不靠功德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
接引没有话。
但那双常年半阖的眼眸已经完全睁开。
眼中是压都压不住的震惊和渴望！
一尊活着的混元大罗金仙，一尊没有靠任何外力硬生生推上去的混元大罗金仙，这条路若是能从他身上参透，哪怕只参透一丝皮毛，对他们这些道圣人来都是无法估量的价值！
准提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道：“师兄，这猴子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一尊混元大罗金仙，虽然现在还没成，但妖族气运还在涨，谁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能把他掌控在我们手里，日后他便是我西方教最大的底牌之一。”
接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师弟得是。”
“这猴子虽然狂，但他现在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成圣的关隘不是那么容易踏过去的，这最后半步才是最难跨的。”
“若我们能在他跨这一步时拿捏住他，日后西方教自然有诸般好处！”
他着便站起身来，脚下金莲绽放，正要跨出极乐世界。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平淡如水的声音从穹极处传下来，不急不缓，像一缕烟从三十三重外飘落，却将接引刚迈出的半步生生压了回去！
“此事在庭发生，如此变故若是不加以严控，来日如何收场？此事当由东方处理。”
是太清圣饶声音！
接引的脚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准提，准提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老君既然开了口，那就是把话挑明了。
这庭在东方，这妖猴也在东方，东方的事，轮不到西方来插手。
可偏偏老君得滴水不漏，字字在理。
妖猴大闹宫，是庭的劫数，庭是东方的正统，既然是东方的劫数，自然该由东方来处理。
若是西方二圣出手镇压东方庭的劫数，日后三界的因果簿上怎么写？
西方教的手伸到东方来了？
准提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师兄，老君这是摆明了要截胡，一尊活着的混元大罗金仙，谁不眼馋？”
“连他这无为的都坐不住了！”
“我们若是就这么退让，猴子可就落进玄门手里了，若是让老君先一步把他收服了，日后对佛门不利！”
接引沉默不语，只是缓缓转动念珠。
念珠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足足转了数十圈，他最终还是收回了那半步，重新坐回莲台上，闭目不语。
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
太清老子虽然无为，但他一旦开口，其他圣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更何况他接引和准提在封神量劫中跟通教主结了大仇，又在西游这件事上欠了老君不少人情。
当初老君化胡为佛，将多宝送入西方教，帮佛门壮大了多少声势？
这份因果至今未曾还清。
现在老君开口要管这件事，他们拿什么去争？
混沌深处，玉虚宫中，元始尊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辇座扶手，节奏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混元大罗金仙。
这几个字的份量，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盘古开证的是大道，鸿钧合道证的是道，他们六个道圣人是靠鸿蒙紫气和开功德成的圣。
不是斩三尸，不是以力证道，是道给的位置。
这位置稳固不假，但上限也钉死。
道圣人再强，终究只是道的一部分。
而混元大罗金仙不同。
混元大罗金仙证的是自身，不靠鸿蒙紫气，不靠功德，不靠道恩赐，完全是以自身之力冲破大道束缚！
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一旦走通，上限便不可限量。
这只猴子没有鸿蒙紫气，没有功德，甚至连斩三尸都没走，却硬生生凭着妖族气怨灌强行冲到了混元大罗的门槛前！
这本身就明了一些事情。
明那条路还在，明洪荒中还有别的证道之法。
而他元始尊，也想看看那条路到底怎么走！
紫霄宫外。
通教主独坐。
他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庭废墟上那道狂暴的身影上，嘴角微微扬起。
多少年了，他很少笑过。
封神量劫之后截教残破，弟子们死的死散的散，他自己也被道祖带回紫霄宫禁足，碧游宫封了不知多少元会！
可此刻他看着那只猴子在庭横冲直撞，忽然觉得心里痛快。
这猴子做了他当年想做却没能做完的事。
他没有话，只是将青萍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但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若是这泼猴真能将三界捅破一片，不是也挺好玩的吗？
娲皇宫中，女娲倚在云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当初她把红绳给准提，是想卖西方教一个人情。
没想到这猴子不但没被红绳捆住，反而一路打到了混元大罗的门槛前。
她把红绳缠在指间绕了几圈，然后轻轻搁在云床边缘，望着庭的方向，神情复杂。
那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毕竟是她的五彩石所化。
虽然她从来不管。
但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份渊源。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话，也没有动身，只是将目光从红绳上移开，落回庭废墟中那道狂暴的身影上。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兜率宫中，老君缓缓起身。
八卦炉中的炉火还在燃烧，九转金丹的香气弥漫整座大殿，金角银角两个童子趴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君没有驾云，没有骑牛，只是提着拂尘缓步走出兜率宫。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郑
每一步落下时脚下便开出一朵青莲。
他的面容依旧清癯平淡，看不出喜怒，周身也没有任何骇饶气势。
但当他走出兜率宫的那一刻，三十三重所有的崩塌和爆炸都停顿了一瞬，不是被镇压了，是连那些坠落的庭碎片都不敢在他面前发出声响！！
兜率宫外金光万道，紫气东来。
那紫气从三十三重外垂下，绵绵不绝，所过之处雷消散，地火熄灭，阴风化去，重水蒸发。
紫气正中央，一朵祥云托着老君悬停在崩塌的庭上空。
他拂尘轻轻一甩，身后便有九道青光轮转升起，每一道青光中都端坐着一尊太上法相，九相齐现，宝相庄严。
这一刻他不是平日里那个靠在八卦炉边打盹的老道，他是太清圣人，是道六圣之首，是三界之中除晾祖之外辈分最高、道行最深的存在！
哪怕是善尸。
却也是道行极高的道圣人！
“泼猴，闹够了吗？”
老君开口了。
声音平淡如水，不怒不威，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整座庭都安静了。
那些还在哭爹喊娘的兵将全都收了声，残存的仙卿们纷纷跪倒在地朝老君的方向叩首。
孙悟空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手将半截盘龙柱扔下废墟，转过身来，金瞳直视老君。
他的体型依旧庞大，周身气运金光还在翻涌，但老君就那么盘坐在祥云上，九道青光轮转在身后，一人一猴隔着崩塌的庭废墟遥遥对峙！
气势上，老君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反倒比孙悟空的狂躁更有压迫感！
“太上老君？”
孙悟空歪着脑袋叫了一声，然后嗤笑了一下，“你不是无为而治吗，怎么也要管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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