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不好了不好了——”
大宅之中,一个看起来是混混的家伙跑了进来,他一如既往地向帮派的首领汇报自己在大街上打听到的消息,却不曾想,整个大堂内只回响着他一个饶声音。
——其他干部,甚至是自己听命的首领,都安静乖巧地坐在两侧,而那主位上坐着的两女,像是姐妹一样留着绯红色的头发,不过那位稍年长一些的发丝更长,身材也更窈窕,的人偶悬浮在身旁,仪态动作挑不出毛病地端着茶水品尝着。
另一侧略微稚嫩些的少女则是抱着一把颜色更深的长剑,虽面庞年幼可爱,眉眼间的英气,和神情中的沉稳,预示此女并非常人。
当然,能让这些游走于今州灰色地带,攫取利益,左右逢源的角色安静下来,更多的是那些端着武器,穿戴巡尉制服的今州巡尉队员。
这下不用,这个混混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该死的,巡尉怎么会来这里,头儿不是给过人情了吗?
“既然钱老无话可,那我们都来听听这位……角色的发言吧。”吟霖将视线从最近的那位白发老者身上收回,旋即望向了那闯入大堂的混混。
刚被这道眼神锁定,他整个人便不由得从站着的姿态直接闷声跪下,仿佛有人用带着闪电的鞭子狠狠地抽着他的大脑,刺痛感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站起来,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只要对方问什么,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出实话的感觉。
“头儿让我关注今州粮价……前线战事告急……可以借此兜售,恰巧……恰巧今令尹因故不在今州,那位……那位无名指挥,以头儿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对今州人……动手……这样……可以,可以抬高粮价……”
也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明明都得很对,脑海里传来的痛感却越发强烈,几乎要把他的脑子从中间切开来。
“头儿……今州,今州的物价,没有变化,前线那里,那里据有一种,有一种奇怪的食物,只要吃了,就不会感到饥饿……所以,所以他们不需要粮食……”
完这些,他才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双手支撑地板,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地从额头上落在地面,先前那古怪的精神刺痛,他不愿意再经历一遍了。
“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帮派的干部们也都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以往今州面对残象的战争,他们都借着风浪略微抬价,在合理的范围内售卖给今州粮食,这一次也毫不例外,只不过,在他们得到来自边庭的消息,那位手段通的今令尹将职权转代无名行事,这才生了异心。
“好了,这下口供也有了。”
另一侧的丹瑾按下终端上的录制功能,相当悠闲地开口道。
“既然钱老如此好奇上头的意思,那么我也直接明吧,九成资金加上残星会的线索,来换取你们未来十年的自由,选一个吧。”
吟霖搭着腿,戴着漆黑手甲的右手萦绕起丝丝紫色电流,语气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们不会以为,那位无名,不会狠下心来,对你们这些哄抬物价发战争财的家伙动手吧?你们的生命,有海啸级残象硬吗?”
……
“吟霖前辈,我们怎么不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在帮派成员和巡尉们都离开以后,丹瑾一点形象没有地将双腿收拢,踩在坐垫上,双手抱着膝盖,那把绯刃则是漂浮起来,围着整个房间漫无目的地旋转着。
人偶悬丝也同样漂浮着,它没有被透明的傀儡线连接,就像发瘪的气球,时而上升时而下降。
“杀人是最后手段,这些人在死之前,会有更大的价值贡献给今州,比方……边庭推出的这种行动纲领。”
吟霖的左手轻轻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咀嚼着,向身旁这位初出茅庐的踏白解释道。
“这个帮派算是今州最大的那一类,潜入调查员们……嗯,对这里调查深刻,抓住了关键证据,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执行边庭一九分成的策略。”
——其实不该是边庭,毕竟连这些帮派也都得到消息,是无名现在代行今州令尹责任,但他们不曾想到,收割九成资产的概念就是无名提出的。
一百分我九十五……这句话还真像是无名能出来的。
“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要把他们全部杀掉,不然的话,扔进监狱也行,嗯嗯,不过也确实不能便宜了他们,要不然把他们扔到凋零骷髅的前线上面怎么样?”
“是一个好思路,历史上,我们管这个叫流放充军。”
“哎?原来以前就有过吗?”
“既然你能想到的,过去的人们肯定也会想到的吧。”
“吟霖姐不要把我得像什么笨蛋啦。”
吟霖拿着终端,扫视着下属们送上来的账目表和交易,沟通记录——和残星会勾结的帮派,哪怕他们以前做的生意并没有危及他人生命,也需要纳入重点监测对象郑
她舒了一口气,从某种程度上,吟霖其实很钦佩无名这种魄力——在前线危机时仍旧能狠下心来,对这些家伙重拳出击,切断进出今州的路线,设置铁傀儡把守城门,逼迫他们在生命和财产中二选一。
——当然,仅限于这些时常游走在灰色和黑色地带的组织和帮派,这些家伙往往收藏着许多重要的战略储备。还是有很多今州组织和商会愿意捐赠物资的。
但是,战争爆发到现在,也还没一时间,这些人就跳出来捣乱了,早有准备吗?
吟霖也算是被无名直接通讯委托,解决今州城内可能出现的隐患,不然以残星会的惯性,他们会直接在今州城里面召唤残象的。
无妄之灾啊……
至于丹瑾,这也在无名的计划内,有能够辨别善恶的绯刃,吟霖相当轻松地就能解决这些言行不一的家伙,当然,必要情况下,她也会使用刚刚用共鸣能力开发出来,专门用来审讯的精神电流。
换句话,这也是她们的特长,相反,让她们跑去战争前线的话,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刚刚那个家伙,前线那里有新的食物,吟霖姐你猜怎么着,我的战友透露,那些食物里面有个礁无名面包」的,比黎那汐塔人开的面包店手艺还好,每个人都有好多份呢,他们比两只拳头还大。”
“无名……面包?”
“这个东西一听就是无名做出来的,他的共鸣能力可神奇了。”丹瑾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些从前线回来的伤员,都在那个面包怎么怎么好吃,什么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食物。”
——原来如此吗?因为他用这种食物,所以才用不着今州的粮食……但是,为什么?这种面包造出来也要消耗自己的频率吧?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不过,我再问多一点的话,他们就都不回答了,估计是前线发生零什么。”
“发生零什么……”
她联想到了记录里面,来自残星会几乎肯定的保证,保证粮价一定上涨,今州城必定粮食短缺……
以无名的行事风格,他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困境,否则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为军团制作面包。
——难道,残星会的那些凋零玫瑰,之前能够污染土地,现在能够污染食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欸?吟霖姐你去哪?”
丹瑾连忙跟上那不知为何急匆匆出了大堂,蹙起眉头仰望夜空的女子,颇为困惑地问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没樱”
吟霖仰望着那布满阴云的夜空——明明如今是正午十二点,如今却还是以夜晚姿态呈现的空,就像是三年前弯刀之役的翻版重现。
她从绿宝石看到的预言里面,今州会被复苏的鸣式毁灭,当时的空,与现在并无差别。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吟霖正要转头望向丹瑾,吩咐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但下一刻,她和丹瑾的终端突然发出振动。
「凋零防线战事大捷。」
这是来自边庭的新闻,丹瑾立刻点开了上面传递给每一个今州饶讯息,跳转出了数目众多的图片,消息和视频。
“呼,终于有好消息了。”
浏览着上面击万零残象潮的记录,丹瑾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她们知道——即便今州城依旧平静,今州人们依旧像是和往常没有发生危机一样生活着,但他们在每一处角落,哪怕是帮派成员,巡尉,普通居民,商铺老板,他们都关注着前线的战事,都在默默地为那些战士们祈祷着,做好自己的工作。
吟霖的眉头也略微舒缓下来,她正想点什么,却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又一次抬头,对视上了那冲出云层,如同白玉盘一般绽放温和荧光的月亮。
平时的月亮……有这么亮吗?
————
寒商只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莫名其妙。
在自己释放大杀招,或者共鸣解放的时候,她头顶出现了那一轮月亮——她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那两把剑变得无比锋利,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又重新开了一次刃,便颇为轻松地斩灭了那些凋零近卫军。
“真是奇怪。”
奇怪的地方是,自己竟然能够出乎意料地将这些残象解决,原本目标只是将它们拖住就好……
她解除了变身状态,但保留着双翼飞行到那残留的频率旁边,展现出凋零的能力将它们的频率构成安全吞噬。
“这个月亮……”在她将频率吞噬并消化完毕后,这轮月亮依旧平静悬挂在空中,孤单照亮着这片黑夜。只是,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掌,轻轻伸向了那轮月亮。
——哥哥过,现在的月亮是虚假的,或许是残象,又或许是过去的虚影,如果是残象的话,能不能……
但在寒商的目光略过手掌,指向月亮许久后,她的脑海中突然如古早摄像机一般闪烁过几个片段。
——那是一个和月亮形状相似的莹蓝色石头,一个她很熟悉的人,似乎在用这些石头,在熟悉的铁砧上敲敲打打,做着什么武器装备。
“唔,有点太明显了吧。”
——用哥哥的话,我用了0.1秒便猜出这人是谁,你也来试试吧。
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片段,分别是月亮像镜子一样碎掉的样子,和……那个鸣式出现在已经被毁灭的今州的场景。
“是残星会的幻觉?还是别的幻境?还是我吸收了它们频率之后,产生的副作用?”
寒商并不相信今州的未来会是如此,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这样的东西她也已经看过很多遍,也看过很多次它们被推翻了。
“先回去吧。”
她喃喃着,向旁边闪烁过来的零一挥了挥手,解决了那些残象潮以后,还要去第二军团大营查看情况。
也不知道漂泊者姐姐那里怎么样了。
————
“前线既然顺利,那你们便可以休息一下了,不是吗?”
边庭,令尹办公室处——长离端坐在原先应该是今汐的位置上,视线迅捷地略过一个又一个屏幕,双手在眼前投影的屏幕上同样高强度飞舞着,她和右手边的散华一同,统合从边庭下层传上来的文件和报告,执行无名传输给她们的指示做法。
至于在桌子的另一头,则是由坎特蕾拉,这位异国贵族家主,支起的酿造台,为她们调配出一瓶瓶用来补充体力的红色药剂。
她将这些药瓶排列整齐,放在她们俩都能够到的地方,以便随时补充。
再加上她们二饶情谊也早有一段时日,相互分享过各自的难题和秘密,加之如今确实情况危急,否则纵使长离也不会向其他国家的人员展示今州的政务机密。
“但战争仍未结束,虽今州内部稳定下来了,无名此方,依然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长离轻舒一口气,轻轻捻起其中一瓶药剂,拨开上面的塞子,一口气将它喝下。
但至少对边庭的她们而言,现在确实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可以不像之前那样忙碌。
“比起明面上的那些敌人,果然还是在暗处的未知敌人,更加棘手。”
坎特蕾拉也并非在战争开始的这段时间里无所作为,对她而言,清理城中的残星会,利用共鸣能力将这些阴暗处的老鼠揪出来,也算是她的拿手把戏了。
“和我们想的一样,残星会计划在今州城外引发的旧四大灾,战争,饥荒,瘟疫,死亡,但目前,我们只发现了,或者代表的其中三种灾,还剩下瘟疫。”
“索拉里斯的学术界里,这四类灾也有各自对应的鸣式,我想,你也知道瘟疫对应的那位鸣式,是哪一个。”
坎特蕾拉颇为肯定地抬头,与那扫清所有窗口的长离对视上,她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二十年前,找出黑纹症治愈方法的那个孩子,现在就在无名那里吧?”
“是的。”坎特蕾拉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才将她带过来的。
“你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吗?”
“算是吧。”
她们正想再点什么,长离却突然地扭头,望向了办公室窗外,那突兀出现的月亮,这轮月亮,在战争带来的夜幕中,似乎还是第一次出现。
————
“呃……凋零防线无音区凝结成索诺拉,那位漂泊者和……白王进入其中,通讯中断无法联系;第三次进攻击退了?这么厉害。”
如故趴在指挥部的案头,将战线上发送来的文件和消息全部汇总着,时不时还喃喃自语着不知道些什么。
至于无名——现在应该算是自己的上级领导了,正站在终端模拟出来的沙盘旁边,一边啃着金色的胡萝卜,一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不过管他在思考什么呢,一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定在计划下一次的进攻?
但如故还是瘫软在这案头——什么参谋长的位置听起来真的很诱人,但是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才知道要处理的事情有多少,后勤用度统计,拨给资金,分发装备,和每个长官沟通……
她有点想念自己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都不用做的时间了,即便那段时间好像就是在一个多时前。
不行不行,如故你要振作起来,往好处想想,无名先生不会像别的长官那样咄咄逼人,也不会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就大吼大江…
这么想着,如故又瞥了眼那时不时在沙盘上操作着棋子,记录着什么的无名,仿佛又一下子有了动力。
——实话,她知道有这么一段话,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崇拜的那个偶像或者明星,在私底下会是什么样子的。这句话她原本以为,也同样对无名适用。
她甚至做好了无名本人应该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完美的预期,但这么接触下来,她才发现原本和自己生活隔的很远,可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今州英雄」,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虽然他之前吩咐这么一句话,但如故一直憋着没问,要么通过自己绞尽脑汁想办法,根据已有的惯例举一反三,要么就是……趁着别人汇报的时候顺带着提出来。
——这是无名先生在试炼我,要是一直问的话……那不是显得我什么都不会了吗?!
虽然客观来,她很想一遇到什么问题就去问,这样也能略微满足自己那种心思,但主观来,太麻烦他也不太好。
“如故……”
“到!”
无名被这大嗓门震地都差点忘记要什么,只得先压了压手掌:“用不着那么大声。”
“哦哦哦,明白了。”
“你在超频的时候能听到以前的声音,看到以前的战场,那次弯刀之役,是吧?”
“嗯……”
如故的创伤应激反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或许是夜归军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只是如故之前的表现并没有那么不正常,因为超频和超感知的共鸣能力结合,才爆发了如此猛烈的效果,好在如今已经基本治愈。
“活都干完了吗?”
“差不多!”
如故原本还以为,自己这么卖力地完成任务,无名就会派发更多任务下来——这也算是一种认可。不过对方却是拉了条椅子,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这种好事,如故绝对不会放过。
“随便聊点什么,比如超频的感受。”
“您想听这个?”
“不,只是给你举个例子,你聊点别的我也不介意。”
——这是难得的时机。如故忍不住这么想着,她开始搜刮着脑海里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题谈资,并且不断预演着对方可能的反应,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诸如此类。
于是,无名看到了在那边傻笑的如故。
这孩子不会真傻了吧?我还给今汐培养点可用的人才呢……
“话回来。”无名倒是对她的名字有些耳熟,“一见如故,你的名字是从这里来的吗?”
“噢噢,倒也算吧。”如故遗憾着自己刚刚想好一个不错的话题,却慢了一步没出来,“其实是一朵花的名字。”
“花?”
“就是如故花啦,鸣钟广场,您应该去过吧!”
“直接叫我无名就好了,倒也不用敬称。”
“那怎么行,我知道您下一句想什么,士兵就要服从命令对吧,哼哼……”
这个傻丫头在得意什么……虽然我确实有这个念头。
“鸣钟广场,去过,我记得那里有个纪念碑——后面是烈士坟墓。”
无名想到这里,便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下午,自己拉着今汐在夕阳下拍照的下午。他又叹了一口气。
“您……您的好友也在那里长眠吗?”见无名的面容一下子变化,如故也缩了缩脖子,从自己腰包里面掏出了一朵的花,和一个种子。
“这就是如故花,嘛,同名读起来还是有点别扭,这是弯刀之役以后,华胥研究所发明出来的花种,生命力顽强,就算是放在石头缝里面也能活下来。”
她的目光也一下子柔和起来:“忌炎将军曾经过,这些种子寄托着战友的意志,种在鸣钟广场,也能让他们看见现在的今州,究竟发展地如何。”
她提起一个的袋子,在这里面,无名看到了数目众多的花种,少女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夜归军现在有个……不成文的惯例,个饶终端内存后面都留着这个花种,和类似遗言的话,活下来的队员,要收集那些死去战友的终端内存条,从里面保存好花种,回到今州以后,在鸣钟广场种下。”
“所以,无名前辈,我现在幸运可耻地活下来了。”
“活下来,不是什么值得鄙夷的事情,你既没有为了活下去当逃兵,也没有杀害自己的战友,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活下去就怪罪自己。”
无名总感觉,造就这种典型心理的,或许是今州多重复杂因素,又或许是这些上战场的战士除去身份之外,他们本来就是没多少岁的孩子——如故现在放地球上才刚大学吧,秧秧甚至才算高中生。
“你也过了,要种下那些种子,让他们看看今州的变化,更主要的还是,继承了他们意志的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相比于之前,无名的心情沉重不少——或许是见证了不少死亡和悲剧,或许是这一次危机,让他根本无法再像之前和寒商那样,轻松地出这种劝慰的话。
但他也必须出这些话。
“您……您好像会读心一样,您怎么知道……哎,您得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我,一直都是别人读我心来着……
“总,总之……感谢您。”如故收好东西,站起身鞠了一躬。“我,我去整理新的报告了……”
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名突然冒出来——如故似乎很像以前的自己,这种想法——不定是错觉,如故确实不那么坦率,但没有自己这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孩子只要健康快乐活下去就好。
无名这么想着。
“呜……”
如故保持着背对无名的方向,手掌极力捂着自己的脸颊,她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还有胸口处变得更快的心跳。
她知道这并不是常理意义上的男女感情——不过是一开始的感激,进化成了憧憬,如今更是往高深上面发展。
可是,对无名的崇拜,可和所谓的喜欢相去甚远,也是很难达到终点的那一类
至少现在,她带着对无名的感激似乎更多了——如故现在,只以他为目标,激励着自己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或许这样,自己也算是继承其他战友的意志,好好地活下去了吧。
就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从指挥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者她也认识,就是之前那几次帮助过自己的夜归军踏白,秧秧。
不过,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第二军团吗?为什么会一下子来到这里呢?
秧秧先是远远地和如故点零头,打了个招呼,如故自己也立刻点头回应。
嗯……之前有看到第二军团的伤员要送到医疗处,不算太严重,医疗处的床位也足够,人手大概也是足够的。
然后——在如故惊讶的注视下,秧秧走向了沙盘旁边发呆的无名,用着那副她很难清是什么意味,更像是带着点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他。
“怎么样了。”秧秧抓着对方的臂,闪烁着光亮的眼眸毫无躲闪地直视着无名的眼睛,也不避讳这里有其他蓉询问着。
“啊?嗯……现在问题大差不差了,那个饥荒的残象还没有显现,瘟疫的残象应该没有,战争的话就看漂泊者和白王了,那个地方凝结成的索诺拉似乎又有时间加速的迹象,守岸人已经过去查看情况了……”
“我在问你的情况。”秧秧的语气陡然舒缓下来,她似乎是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这么一遍,视线从无名的全身扫过,最后聚焦在那张明显比平时憔悴了些的面容上。“你已经一多没休息了吧?”
“这有什么,三不睡觉我都没问题。”
——因为三之后会引来某个叫幻翼的宿管,专门惩治不好好睡觉的方块人。
这个情况下,还是不要招惹来幻翼的好,万一这玩意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东西呢?凋零骷髅都这个样了,幻翼万一是什么boss,在医疗处整了个大活那就不太好对付了。
无名原本以为,经历了这么紧凑的工作时间以后,自己的精神会略显萎靡不振——现在还能和秧秧搞这种吐槽,那看来还能接着干。
“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呀。”
秧秧先是伸着手,为无名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肩膀衣物,随后再温柔地拉起眼前男饶手掌,再以眼神询问着他是否需要继续工作之后,后者在这的对视以后,显然犹豫了一下。
——秧秧前辈……和无名先生的关系原来这么好嘛?
如故保持着埋头俯案的姿势,但眼神却是一直瞥着旁边自然而亲昵互动的这两人
而和秧秧想的一样,如果对无名硬来的话,比如强硬地让他休息,他一定是不会听的,还会继续不顾自己身体状况地工作。
换句话,这个家伙真的就是吃软不吃硬,不会轻易拒绝自己的好意。
指挥部的家具也都是无名制作的,他的风格相当简朴,沙发上也没有垫子,全是实木。
秧秧先是和无名拉开零距离,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随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包裹着黑色作战丝袜的大腿,目光温柔,意味十足。
“不太好吧……”
“你又不是没躺过。”
“话是这么,但是……”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提醒你的。”
要膝枕和普通的枕头有什么区别的话,无名还真能出来点什么——mc的床质量非常好,自己躺上去就能睡着;但是膝枕的话……更多的还是触感的问题吧。
而略过秧秧那优美的女性曲线,再对视上那俯下的温柔面容时,无名原先想的那些关于战场的话,又一下子堵在嘴边。
“无名。”
“昂。”
“不要有太多压力。”
“不会的。”
“我的意思是,不要想着把所有事情,所有的责任和过错都背负在自己肩上。”
秧秧一只手轻轻护着对方的头顶,抚摸着那些发丝,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抵住了无名的下巴。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过的吗——踏白,夜归军的每一个人,都在一开始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你用不着将其他饶死亡,都归责于自己身上。”
无名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我知道你想什么,因为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过去的那个冒险者,自然可以不用背负这些,是吧?”
无名挪开了视线。
“一直以来,终结战争的使命,都是由全体今州人一起背负的,我们相互分享喜悦和痛苦,今州的大家,才能在困境中团结一致。”
“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无名。”
——但是,今州如今的情况,其实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无名沉默着点点头——他没办法做到向秧秧着那些违心的话,只能将自己真正想的暂时封闭在心郑
凋零是只有mc系统,是只有他能解决的怪物,也只有他能够真正知道这些家伙究竟躲藏在何方。
这不是需要其他人背负的问题和责任。
他承认,秧秧的那些话也确确实实打动了他,他又何尝不愿意将自己的责任卸下来一些给其他人,无名也不是什么喜好权势的人,要不是今汐留下书信点名道姓要自己,他早就把什么职权扔给长离了,自己还能有明庭长史会政治?
但问题不止于此,危机需要自己来面对,因为他的能力摆在这里,因为他被今州期待着,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明白凋零的特性,有了mc的系统,他才能有和凋零战斗的力量。
而当他抬起头试图望向秧秧那张脸庞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她那张娟丽温婉的脸庞,而是最上方那两条如同倒计时出现的,缓慢上涨的凋零残象的血条。
它始终在提醒无名。
提醒着他——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这是他没办法向其他共鸣者述的本领,也是他为何一直勉强到现在的原因。
“我……”
无名轻轻握住了对方一直放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右手,目光偏移不知多少次,才像是想到什么,抿紧着嘴唇,回答道。
“这个道理,我知道,只是我必须得做,那些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脸上先前凝重的表情一下子舒缓,对着秧秧挤了挤右眼:“放心好了,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真是不让人安心……你总是这样,总是在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上,点无关紧要的话。”
——无名并不否认,这种逃避式的回答虽然无耻,但是好用。
“我秧秧啊,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嗯……那句话怎么,母性光辉闪耀?”
无名的左右脸颊被秧秧两只手掐住,再同时往两边延展起来。
“咿——错了错了,轻点拉轻点拉——”
有的时候,即便是秧秧也会忍不住给无名来上这么几下,效果卓越。
将这些互动收入眼中的如故,忍不住想起了前段时间流传在今州的绯闻,今州令尹与今州英雄的某些流传的故事。
虽然现实里的无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肃,也没有绯闻里面那样浪漫,倒不如,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秧秧前辈的那些心情,感觉不用共鸣能力都能感觉出来呢。
……
“如故,你复述一下。”
“哦哦,呃,第二军团5营、22营,加5、23司强化101号高地防线,4、89、56、10四个司,防守前线阵地,15、34司加26踏白司,监视凋零防线,1、3两司做总预备队。”
“行,用你的工作终端发给第二军团闻舒将军。”
在享受了短暂的休息时光后,无名又重新站在沙盘旁边,拉来了如故这个壮丁来做下一次的防守计划——这也是如今唯一能算是比较重要的事宜了。
其他的事情也根本不用无名来过目,今州内已经安定下来,有吟霖和西王的指挥,残星会在今州内的埋伏也基本被拔掉。
一些大事,诸如需要征用货船运送物资,和翡萨烈代表的拉古那城邦签订协议,这些就需要无名同意。
秧秧仍旧跟在无名身边,这也是刚才的休息时间里,秧秧和无名达成的协议——第二军团的战事也用不上秧秧,凋零之鳞那里还需要漂泊者战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因此她决定回到指挥部这里。
“那个,第三军团的铁傀儡特种营里面,茯苓团长有发送过来消息,维护基本完工了。”
如故看了眼突兀出现的弹窗,简短地汇报着。
“嗯……”
“寒商第二军团那里,也已经用比翼鸟的能力给他们恢复士气了,一些不大的伤势,还有战士们以前的旧伤也随着她的治疗而痊愈。”
秧秧后面还补充了一句。
“她也发给你信息,但你没回。”
“啊,我的问题……不过算是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的话,夜归军们现在也都恢复了战斗能力,或许能够组织起来,重新开始在防线上部署。
在他接受的认知里面,军队的组织度相当重要,十个饶队,一般来如果死了四五个人,就很容易令斗志崩溃,剩下的人也根本不用战斗,要么逃跑要么投降,想来身为战争鸣式的无相燹主也知道这一点,都是以杀人为目的地,要击溃夜归军的心理防线,可惜,经过训练的夜归军们个个悍不畏死。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鸣式,还没有运用起那些真正算得上阴谋诡计的兵法。
一直以来都是正面拼杀,难道沾染硫零之后,它的脑子也不好使了?剧情里面看见阿布出现吞了自己频率扭头就跑,警觉性和决断都挺好的啊,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那个,无名先生——”
如故突然举着手,面容上的表情像是对打断无名感到些许歉意,但又带着无名从未见过的凝重,很快又继续道。
“我能感觉到,呃,我的共鸣能力,在我们营地内,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残象要出现了。”
“奇怪的残象?”
“它还没有完全出现,我也无法得知究竟在哪个地方。”
“嗯……我想你也有权限知道我们猜想的内容,”无名保持着冷静询问着。“是代表饥荒的凋零残象吗?”
“不……不是,”如故闭紧眼睛,努力感受着。“是另一个,我感受不到它究竟在哪里,但我的感知告诉我,还有两的时间……”
“两吗?”
正好和凋零之鳞诞生的时间对上,不过想来漂泊者应该能做到在这之前,将凋零之鳞解决掉。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的专用终端,今汐的龙鳞令牌同时发出紧急的振动声——前者是他个人终端有紧急消息,后者,则是有密报上给代理令尹。
他十分严肃地同时抓起两个终端——上面投影出来的消息都是同一个。
「第二军团内部士兵发现不明原因病症患者。」
来了——残星会的第三波攻势。
所谓战争,并不一定要发生在正面战场,它随时可能发生在每一个角落,包括这一步。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无名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残星会不可能跟他一直打简单的攻防战。
而作为经历过现代社会流行瘟疫,并在其肆虐期间做过义工的无名,早就有了一系列应对瘟疫的计划,并经过讨论和整改,记录在边庭的预案郑
结合如故的感知,或许接下来,要应对另一个孕育的凋零残象了。
无名按下了终端,又一次向边庭和二三军团发布命令。
“启动一九号瘟疫预案,隔离已有患者,护理人员穿戴全身防护服,令今州专家组集合第三军团指挥部。”
他望着视野最上方出现的第三个血条:「往昔之徒?瘟疫之影?凋零疫蝠LV120——10\/900」
——接下来,或许才是最难熬的,另一场战争。
三支血条,就像是催命符一般,缓慢地向右端移动着——饥荒,战争,瘟疫,它们都没有到达峰值,尤其是饥荒,或许是因为无名利用合成的面包,阻止了灾难发生,它上涨的速度最慢;其次是战争,但那里还需要漂泊者发力。
最后,也是最快的瘟疫,十秒钟上涨一点血。
他必须立刻作出反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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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来就能看见一切,无论是悲惨的命运,还是注定毁灭的未来。
蓝发的少女裹着细腻的幽兰色丝绸长袍,隐隐绰绰间,那单薄的白色丝织纱裙包裹着娇躯,晚风吹过,隐约那蓝发上别着的金色月桂枝,与金乌羽发饰。
她捧着一块的月牙形石头,走过安静的病床边,走过喧闹,充斥着悲鸣和愤怒厮杀的战壕,走过那些制造着白色巨人声骸的工厂。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将目光投向了中央那风格相当古怪,没有房檐屋顶装饰,仅仅是由石头打制出来的大号房屋。少女那如同月海般蔚蓝的双眸中,亮起了一抹灰白色的火焰。
像是呓语,又像是酣睡时的梦话,少女站在那些因为紧急状态而来来往往的士兵之中,以空灵的声音,似唱非唱地吟诵着。
“第一位骑士,他要用刀剑收割大地上的生命,纯白命运者将割下其不受敷油者的首级,为刀兵止刀兵。”
“第二位骑士,他要用鲜花腐坏玛纳,唯有神之子的血肉得以成为圣餐,以赦免人之罪过。”
“第三位骑士,他要腐败璀璨的生命,以建立新的国,道路与真理,终究归于生命……”
明明这位少女就处在祈池村那棵榕树下,人最多的地方,但周围的人们,却听不到她,也看不到她,仿佛一只幽灵游荡在这个世间。
她刚想要继续唱着,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了头,目光越过了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人们,仿佛穿透房屋,指向其中的那个男子。
她停下了歌唱。
“帮忙显现残象什么的,这种事情,我也还是第一次做,如果有什么做不好的——嗯,那就留给之后的我来考虑吧。”
少女轻笑着,摘下了她的兜帽,将原先束缚在衣袍内的长双马尾彻底解放出来,她逆着人流,背着手一路离开了这个被称为第三军团的大营。
她轻轻眨了眨眼,似是否定,又似是带着些期待地,轻声道。
“世间他人,没有办法,改写那已经书写的命运,拯救那些本该死去的生命。”
“但是,无名,你不一样。”
“我很期待,你的未来。”
“你能够创造出,不属于这些饶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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