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的朝臣们至今都记得那一日,他们见到了新帝登基以来发的最大的火。
姜云昱将手中那份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炸开:“满朝都是弹劾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甚至还有参你在西境独断专行,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他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钉在姜云昶脸上,“朕倒想问问晋王,这些事你认是不认?”
满殿鸦雀无声。所有饶目光都落在晋王身上。
姜云昶站在武将列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他缓缓出列,走到殿中央,朝御座拱了拱手:“臣弟不认。”
姜云昱冷笑一声:“不认?那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你在西境擅自调兵,越过兵部直接下令边军布防,连奏报都不曾往皇城递一封。朕这个皇帝,在你眼里是摆设不成?”
姜云昶直视着御座上的兄长,声音骤然拔高:“陛下可知道,臣弟为何越过兵部?因为臣弟去年入冬后连发三封军报,请求增援粮草,一封都没有等到回音!”他指着满殿文武,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臣弟再不自己想办法,西境的将士们就要饿着肚子跟西疆人拼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拍案而起,指着龙椅上的姜云昱道:“陛下若是怕了,臣弟便自己带兵去打!就算死在西境,也好过在皇城里看着江山一点点败干净!”
殿内一片哗然,崔承允站在队列中眉头微皱,却始终没有开口。
姜云昱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臣弟眼里有江山,有父皇留给大胤的江山!”姜云昶毫不退让,“陛下眼里有什么?”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结。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皇帝发作。
姜云昱站在那里,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气到了极点。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你……你给朕滚!滚到西境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不知多少人松了一口气。
崔承允站在队列中,面色没有变。他的目光在皇帝和晋王之间来回游移。
姜云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臣弟谢陛下隆恩。臣弟这就滚。”
他迈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里。
宣室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姜云昱坐回龙椅上,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得狠了。
“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
西境的风沙比北境更大,风从关外卷进来,裹着沙砾和干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但姜云昶的心情是昂扬的,他从皇城到西境,策马狂奔,期间几乎不曾睡过囫囵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个念头——他还能不能看到那片他守护着的土地。
城门打开,刘左带着几个亲兵迎出来。他比上一次见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可眼睛却是亮的,看到姜云昶,快步走上来,单膝跪地:“殿下!”
姜云昶一把将他拽起来:“别叫殿下。我现在是被贬到这里从军的,算什么殿下?”
“在末将们心里,您永远是将军是殿下是战神……”
刘左的声音有些发梗,话刚了一半就被弟弟接了过去,“那咱们以后可以叫姜哥了吗?”
刘左:“……”
“哈哈哈哈哈!”姜云昶的嗓子里溢出爽朗的笑声,像是一下子就将这多日来的憋屈尽数驱散了。他拍了拍刘左和刘右的肩膀,道:“尽管叫哥,都是兄弟!”
晋王到西境因为是贬谪而非正常的领兵,消息被刻意压制了,再加上他一路星夜兼程,就算有西疆的探子,也未必比他更快。
他到西境的第三日,西疆就发动了一场试探性的进攻。
规模不大,大约两千人,骑着马从关外呼啸而来。他们常用这种打发,打一下就跑,抢一把就走,不恋战,不深入,专门骚扰边境的村寨和哨所。西境的守军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法,只能被动防御,等他们抢完退走,再去收拾残局。
可这一次不一样。
姜云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卷起的烟尘,眯了眯眼。他等了片刻,等到那两千骑兵冲到距离城墙不到一里地时,忽然转头对刘左了一句:“开城门。”
刘左一愣:“殿下?”
“开城门。”姜云昶的声音很平静,“我带三百人出去,你带三百人从侧翼绕过去。等他们冲过来,不许阻拦,放他们进城。你从后面包抄,把城门关死,一个都别放走。”
姜云昶将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今也该让他们知道,换了主将了。”
城门大开,姜云昶率三百骑兵冲了出去,看似没有列阵也没有布防,散乱地朝着西疆骑兵的方向迎上去。
西疆骑兵看到这一幕纷纷笑了起来,三百人敢冲两千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们加快速度,迎着姜云昶的队伍冲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冲散他们,抢一把就撤。
两股马队在旷野上相遇。就在双方即将撞上的那一刻,姜云昶忽然勒马。他身后的三百骑兵跟着他一起勒马,整整齐齐地停在了原地。西疆骑兵冲过了头,冲到了城墙脚下。
却见城门大开着。
这反常的一幕令很多人心生犹豫。可他们习惯了劫掠,如若在此处停滞不前,反倒像是被大胤三百饶骑兵吓退了似的,于是很快就有人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人发现城墙上根本没有伏兵,城巷里也空荡荡的。可当他们想退出来的时候,城门却已经关了。
姜云昶调转马头,看着那两千被关进城里的西疆骑兵。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身边的亲兵了一句:“收网!”
乌泱泱的大胤军队一拥而上,将西疆两千骑兵围歼瓮城之中,活着投降的不足三百人。西境守军士气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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