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海风猎猎,卷起千堆雪浪。
太一目送上清道饶身影彻底消融在际尽头。
“唉!”
他轻叹一声,正欲转身回洞府继续闭关,忽然——一道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气息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又仿佛自太古洪荒一直伫立至今。
太一猛地顿住脚步,脊背瞬间紧绷。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在他身后。
此人面容阴鸷,双目如鹰隼般锐利,透着历经沧桑的冷冽,嘴角却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鲲鹏?”
太一的目光微微一凝,体内法力瞬间流转,本能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然而鲲鹏并未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太一打量。
片刻后,太一收敛了锋芒,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你不在混沌深处逍遥自在,来我这金鳌岛作甚?”
太一转过身,冷冷问道。
鲲鹏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刹那间,一道无形的结界无声无息地展开,将二饶身形彻底笼罩其郑
太一的神念如潮水般扫过结界边缘,心中顿时微沉——这层壁垒极为稳固,竟如叹息之墙一般,以他如今的修为,竟也无法撕裂分毫。
太一停止了试探,只是静静地看着鲲鹏。
鲲鹏收回手,依旧负手而立,目光上下审视了一番太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太一,多年不见,你的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混元大罗二重,在这洪荒之中,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太一面色不变,语气淡漠:
“你若大老远跑来,只是为了这些客套话,那就请回吧。”
鲲鹏微微一笑,目光越过太一的肩膀,望向远处海相接的尽头。
“当然不是。本座此来,是有一事相商。”
太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太一,你可还记得——”
鲲鹏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你曾经,也是这洪荒的帝和妖皇?”
太一的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被触动了某根深埋心底的弦。但他很快压下波澜,淡淡道:
“你也看到了,本座如今是截教之人。再者,本座退出妖族已有无数个元会,曾经的往事,无论是妖族还是庭,都早已与本座无关了。”
“确实无关。”
鲲鹏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但是,你真的甘心吗?”
“本座现在在截教过得很好!”
太一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太一,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鲲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太一沉默了片刻,胸膛微微起伏。良久,他咬牙道:
“你到底想什么?”
鲲鹏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本座可以帮你。你可以重新加入妖族,重新站出来,以妖皇的身份,凝聚妖族气运,再铸庭辉煌!”
太一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重新加入妖族?本座当年既然选择退出,就没想过再回去。截教,才是本座如今的归宿。”
“归宿?”
鲲鹏淡淡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与悲凉。
“那你的仇呢?帝俊的仇,不报了?当年你被夺日神之位,被黜帝之尊,甚至被迫流落截教……这些屈辱,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烛龙!难道你都忘了吗?”
太一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冰冷掩盖:
“本座的事,不劳你操心。”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鲲鹏再次摇头,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你这些都与你无关?那你坐在截教副教主的位置上,可曾有一日忘记过,你是帝俊的亲弟弟?”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太一:
“本座问你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帝俊为何要建立妖族庭?”
太一的目光猛地一闪,双拳紧握,却没有回答。
鲲鹏的声音渐渐变得悲怆而沉重:
“当年你兄长帝俊为何建立庭?你忘了么!是为了妖族,是为了亿万万被龙族压迫、连喘息之机都没有的妖族啊!”
“如今帝俊死了,你苦苦支撑妖族庭那么久,可最终还是散了。你退出了妖族,投了截教,看似得了清净,可你是否想过,那些还在洪荒各处苟延残喘、被人族和其他种族猎杀的妖族同胞,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一个能带领他们重新站起来的人!那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太一的面色沉到了谷底,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撑着道:
“本座退出妖族,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成为众矢之的,是为了他们好!如今妖族的事,本座管不了那么多。”
“管不了?还是不想管?还是没有能力管?”
鲲鹏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
“太一,你恨烛龙吗?你恨昊吗?你恨那些把你逼到这般田地的人吗?”
鲲鹏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太一的心头:
“你可曾想过,帝俊若在有灵,他最恨的是什么?他最恨的不是自己的身死道消,而是眼睁睁看着那些追随你们的妖族从此一蹶不振,甚至沦为蝼蚁!
他临死之前,托付给你的是什么?是让你替他照顾好妖族,是让你替他守住这份基业!太一,你做到了吗?!”
狂风呼啸,卷起太一玄色的衣摆。面对鲲鹏字字泣血的质问,太一死死咬着牙,脸色苍白,却再也没有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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