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柳猴儿带着玄鸣子、百灵公和典韦三人入内。
只见白发苍苍的百灵公,手里还拿着一只翼展丈二的鹰状纸鸢。
几人见礼之后,王豹先是看向玄鸣子笑道:“孤今制成一物,可向道友展示声之奥妙——”
在众人好奇目光下,他一手握着摇柄,一手指着喇叭,道:“老典且来,对此处吼上一嗓子。”
典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走上前来,嗡声道:“大王,某该甚?”
王豹笑道:“甚都成,来句气势足的就行,比如——谁敢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典韦面色古怪:“主公特唤某来,聊以消遣乎?”
王豹笑骂道:“汝哪来这么多怪话,快吼。”
罢王豹转起摇柄,典韦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老脸一红,大喝一声:“谁敢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但见他口中炸雷一起,屋内仿佛跟着震动,连窗布都在瑟瑟发抖,卞氏花容失色,二道人肩头一颤,柳猴儿捂嘴偷笑。
王豹则迅速手柄,锡筒飞转一圈,但见钢针巨震动,刮得锡面上滋滋大响。
话音一落,他手上一停,嘿嘿笑道:“老典且退开,某给也汝等施展一翻‘鬼神之音’!”
但见典韦后退,王豹手指一摸,寻到刮痕起点,转回钢针,按刚才的速度摇动手柄,直见钢针循着方才刮出的浅痕移动,喇叭中的竹膜震动起来,发出沙哑的搦战声,字字清晰——“谁敢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众人闻声愕然,纷纷看向典韦,似再看典韦有没有张嘴,只见典韦也瞪大双眼:“此为何物?竟能学语!”
柳猴儿也惊奇:“大王,能否再让它一遍?”
王豹嘿嘿一笑:“自无不可。”
但见他一直摇,喇叭便一直重复整句话,众人皆称奇,王豹则看向玄鸣子,笑道:“道友可悟得一二?”
玄鸣子苦思片刻,拱手道:“还望大王指点。”
王豹一扬嘴角笑道:“声由振而生,经物而传——”
罢,他讲述了一遍,这‘原始留声机’的原理,又解释道:“方才老典怒喝声,引动钢针颤动,留下刻痕,钢针在沿此频率重振,便能复刻声音,道友可寻蠢深究‘声学’之妙,必又所得。”
有了试验,原理便通俗易懂,但见典韦笑道:“某倒是甚神通,原来大王也会些哄人把戏,此物又不如书信便捷,何用有之?”
玄鸣子亦点头道:“典君所言有理,不知大王叫贫道深究此术,有何玄机?”
卞氏亦好奇,心:此非玩物丧志乎?
王豹闻言微微一笑,又叫人找来,细线和两个碗,紧接着将两个碗底钻出洞,穿线牵引,制作成‘土电话’,叫众人持一碗退庭外,把细线绷直,演示传音之用。
众人有了留声机的基础,对此见怪不怪,大体能猜到又是细线震动传出声音。
于是典韦又一扯嗓子,朗笑道:“大王,此亦无用!莫这三十步,纵使百步之遥,也只需奋力一呼!”
但见柳猴儿调侃道:“典君此言谬矣,此物为听墙角之利器也,怎叫无用?”
“去去去!”王豹笑骂道:“汝等懂什么,这传音之物可为针、可为线,更可无形无相,若能揪出其中奥妙,终有一日,能化有线为无线,纵隔涯海角,亦可传音。那时,吾等身在许昌,也能指挥西北战场。”
典韦摇头拆台:“那是神仙手段,非凡人能及也。”
王豹哈哈大笑:“玄鸣道友正是仙家中人也,合该修此神通!”
玄鸣子复问:“敢问大王所‘无形无相之物’,该是何物?”
王豹哪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声波、波频、电磁波之类的名词,只能摇头笑道:“吾亦不知,然《道经》有言‘无名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法玄奥,既能‘无中生盈,如何不能‘化有为无’,道友只管细究‘音声’之理,纵吾辈不能参悟其奥义,亦可后人探明前路。”
玄鸣子闻言颔首,赞曰:“大王果然道法精深,贫道谢大王点化。”
一旁百灵公见玄鸣子得了方向,迫不及待呈上纸鸢,拱手道:“还望大王也指点贫道一番。”
但见王豹接过纸鸢,带众人入院,将风筝置于假山之上,百灵公以为他要大变活鹰,于是,聚精会神,睁着大眼。
众人亦是如此,岂料豹只是在东风骤起,猛然拽动长线,只见纸鸢如苍鹰乘风而起,豹手中长线收收放放,纸鸢在百丈高空稳稳盘旋。
众人古怪看向王豹,满脸就写两字——就这?
但见王豹看向百灵公笑道:“道友可有所悟?”
百灵公茫然拱手道:“敢请大王赐教。”
王豹笑道:“鹰能翔空,乃其翼之形,上曲而下平,御风之时,风遇上曲而急,遇下曲而缓,上疾下缓,故气压呈托举之力——”
但见王豹随手捡起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简易翼剖面,讲解伯努利原理,众人不解问:“何为气压?”
王豹思忖半,笑道:“诸君此前所见蒸汽机,便是气压推动活塞,带动轴常”
众人好像懂了,但又像是没懂,王豹也不过多解释,因为问深了,豹就答不上来了,于是一拍百灵公肩膀,哈哈笑道:“道友可先观百鸟翼形,且看是否皆是如此?”
百灵公颔首,又疑惑道:“然贫道还是不解,此有何用。”
王豹一指上纸鸢,笑道:“凡生地造之生灵,必藏玄妙道。吾等习道于万物,便可借工为己用。譬如这鸢,仿鹰翼而制,便可乘风。倘有一日,吾等寻得一力,如蒸汽机般能自走,装此千倍大翼,便可造出‘鹏舟’。届时凡人亦可凭此,乘风而起,朝游北海,暮至苍梧,此方为真神通也。”
百灵公闻言一怔,遂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雀翅之,不可乘物,然鹏背之大,足以载人。生地造之物,因其而未显其能,若能造其大,则妙用无穷。故有言‘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道祖这‘观’字,当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也!”
王豹朗声大笑,拱手睦:“恭贺道友悟得玄机。”
百灵公当即含笑长作揖:“贫道谢大王点化。”
但王豹朝两个道人一拱手,笑道:“二位今日所为之事,未必能有果,但乃新开一家之学,他日二位道友羽化登仙,必后人将善之、纳之、用之,昔日道祖悟‘道’字时,曾云‘不知其名强曰‘道’,今二位道友得其名,功成大半矣。”
二道人闻言志坚,遂再拜拱手告退,转身之后,‘仙风道骨’乃歌曰:“名可名,非常名……”
但见典韦看着二人,憋了憋嘴,手肘一拐王豹手臂,低声道:“照某看呐,主公还是与这些装神弄鬼的道人厮混。”
王豹一愣:“为何?”
柳猴儿在旁调笑道:“主公如今,放个纸鸢都要故弄玄虚,扯来一通道理,若再厮混几年,恐也寻处仙山辟谷不食,寻仙问道去也。”
王豹一乐,指着上纸鸢,‘摇头晃脑’道:“诶,汝等无慧根也,莫看此乃玩物,其中暗藏大道矣!”
典韦抬头一看,见东面渐布乌云,笑道:“大道某是没看出来,某只知主公再不收回这纸鸢,当心遭雷劈。”
一旁王豹对面卞氏,闻臣下主公‘遭雷劈’,一时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王豹神情一愣,卞氏以为他在看自己,眉头一皱:“大王何故失礼?”
却见王豹非但不恼,转眼便狂笑道:“哈哈哈!老典提醒的是,咱真是昏了头,电都还没有,钻研光学、声学作甚?猴儿速去帮某寻几块慈石,再令工部铁匠,帮某照金缕玉衣中金丝的粗细,拉数更约三丈长铜丝,再让木匠做十来个转轮,某有大用!”
柳猴儿闻言笑道:“主公这是又要造甚‘神通’了?”
王豹嘿嘿笑道:“驭雷术!”
典韦瞪大双眼,抬手一摸王豹额头:“可要某主公叫御医?”
一旁卞氏诧异连连,暗忖:不想当初在长安的铁血权臣,竟会沉迷于江湖术士的把戏。
殊不知用不了多久,她便会知道,蠢非崩也。
……
只自典韦一句“遭雷劈”,惊醒梦中人,王豹便似着了魔怔。一如既往将政务抛给管宁,自个儿一头扎进琉璃厂,领着工匠烤制竹炭丝、吹制玻璃泡。
一捣鼓便是两月,又令柳猴儿搜罗来慈石、铜线与转轮,统统搬入书房,来了一出‘闭关修携。
于是,齐王府书房连续数日门窗紧闭。
待王豹再露面时,却是神色愤愤,手搓发电机毫不意外地——失败!
尽管王豹知道最先进“磁生电”的基础原理,只需磁石在闭合线圈内交替转动,便能感应出电流。
但理想丰满,现实骨福
这汉代的然慈石,磁力微弱,远不及后世电磁铁;且汉代顶级的红铜也含杂质,导电性能与后世纯铜判若云泥。
想靠手摇点亮灯泡,无异于痴人梦。
但咱豹一想,再生能源还得研究,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简单粗暴地提升转速以强电流。
他当即杀向工部,压榨马钧。
只见王豹寻到马钧,比比划划半,叫他设计可供数人脚踏,以绞盘技术牵引,能合力快速转动木轮的工具。
马钧本就是研究机杼的木匠出身,当即抓住了重点:“大……大王只……只欲令木轮……疾转乎?”
王豹抚掌:“正是此意!”
马钧颔首:“没……没大王想的复杂,改……改进翻车即可。”
王豹闻言大悦,欢喜而归。
只留郑薪在角落,眼睁睁看着骨干被抽调,摇头长叹。
约莫半月,马钧将改造后的“脚踏翻车”送入王府。
王豹如获至宝,当即令工匠将慈石绑于木轮,旁置铜线圈,接通那几个相貌丑陋的琉璃泡。
是夜,庭院中,几个身强力壮的亲卫赤膊上阵,合力蹬踩踏板。
但见木轮飞转,呼呼作响,铜线圈烫得滋滋冒烟,焦糊味弥漫。
豹蹲一旁盯着灯泡,屏息以待。
只见那琉璃泡内的竹炭丝先是微微一红,旋即“噗”地轻响,化作一缕青灰。
王豹无奈扶额,仰望星空:“好嘛!磁石、铜线不行,钨丝找不到,碳丝还会烧!娘的,这让咱上哪找真空机、寻惰性气体去?”
柳猴儿蹲在旁,虽听不懂那些怪词,却满脸疑惑道:“端是稀奇,这无火无风,琉璃球内的碳丝怎的凭空就烧了?”
王豹闻言一怔,脑中灵光一闪,当即一拍柳猴儿肩膀,大笑道:“对啊!某钻甚牛角尖?烧了便能证明有电!柳兄速去将玄机子招来,某今夜要传他‘雷法’!”
柳猴儿面色古怪,指着灯泡里的死灰:“大王管这叫雷?”
王豹起身,拍拍身上尘土,嘿嘿一笑:“猴儿有所不知,世有五雷,此为‘阴雷’,只要假以时日,改良材料,便让这琉璃球绽放白昼之光。”
柳猴儿拱手而去,一路摇头不止:“魔怔了,魔怔了……”
少顷,但见柳猴儿将玄机子请来,院中再次上演了一遍碳丝‘阴燃’,王豹蹲在一旁叭叭讲述匪夷所思的原理
蹲在另一头玄机子,听得一头雾水,只茫然指向琉璃球,道:“大王,此阴雷何用有之?”
王豹起身负手,故作玄虚道:“道友,今见阴雷焚毁碳丝,乃因琉璃球中存有阳气助燃;若抽干阳气,碳丝便能安稳发亮,犹如白昼。且这发光之效,仅是阴雷微不足道之功也。”
话间,他指向木轮道:“《道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木轮旋转可生阴雷,若能寻一物可存此雷,阴雷释放定也能使木轮旋转,到时便可造出如蒸汽机一般,可自走之车,且此车无需烧煤,其动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罢,他嘿嘿一笑:“有劳道友将那光学之事放一放,且先究此术,此术只需成,则光耀四方,下处处皆是明灯也。”
玄机子闻言扶须,思索片刻,道:“大王,贫道以为聚雷之物可暂且不论,吾等当先证此雷成之效。大王所言阳气,贫道有一法可破。”
王豹闻言一怔,遂大喜:“道长有何妙法?”
玄机子扶须笑道:“吾等平日卖弄无中生火,乃是白磷鬼火,此物正午时分迎风便燃,何不先将此物投入球中,使鬼火先烧光阳气?”
王豹双目放光,抚掌笑道:“善!大善!”
但转眼他又皱眉:“可要如何保证白磷不烧到炭丝呢。”
玄机子思忖片刻问道:“不知大王这琉璃球可否烧出夹层只漏一洞,亦或旋转之状。”
王豹闻言一喜:“或可一试!”
……
于是乎,经一连多日的试验。
这夜里,文武齐聚齐王府,只见亲卫们赤膊散汗,木轮飞速运转,几颗螺旋状且‘蒙尘’的琉璃盏,渐起柔和的暗橘色光芒,忽晦忽朔。
一众文武皆称奇,王豹朗声大笑,乃令曰:“即日起,开‘电学’流派,在颍水锻坊旁设发电厂,召下智者入内共参之!终有一日此盏能光照四方,长明不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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