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正旦,许昌城外旌旗蔽日。
太史慈、于禁、文丑三路大军凯旋,献俘于北郊。
时值雪霁,颍水冰封,可见玄甲如潮自北而来,马蹄踏碎残冰,声震四野。
中军大纛下,于禁押解袁氏遗孀、嫡庶数子。俘囚中还有田丰、沮授等人,不用皆是死忠之辈。
豹率文武百官出迎于颍水之畔,太史慈、于禁、文丑三将率三十万大军单膝跪倒,献袁绍印信、此战俘虏、交还虎符:“末将等幸不辱命!”
王豹扶起众将,大赞曰:“此战定河北,平叛逆,解民倒悬,皆将士用命之功!朝廷已定,三路主帅加封县侯,食邑万户,余者将士皆论功行赏!”
但见众将率三军,山呼万岁,声浪滔,豹按剑受礼,高呼‘免礼’。
身后文臣各做其态,何安、秦弘等六部官员习以为常面不改色,三公伏完、韩融、周忠已然释怀,荀彧等清流暗自叹息,但九卿及众议郎、御史中不乏有人眉头大皱。
卢桐、左丰二人,侧目环顾群臣,将皱眉者逐一暗自记下。
王豹则又安抚颜良、高览、许攸等降将,最后与三位主将同辇而还。
是夜,齐公府欢腾,众弟兄齐聚,歌舞升平,通宵达旦。
……
众将凯旋,王豹又令尚书省勒令十三州州牧、郡守飞马入许昌述职。
二月,豹以齐公之名,于铜雀台大宴群臣,以贺下太平。
是日,铜雀台张灯结彩,十五丈高台披锦挂绣。台下七十万禁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
各州郡守、朝中公卿鱼贯而入,见台上甲士环立,刀戟映雪,皆屏息垂首。
宴至中途,王豹高居台上,举觞环视,见未出席者,皆是那日迎军凯旋皱眉之人。
于是王豹不提管宁、荀彧,笑问旁人曰:“下初定,理当庆贺,太常赵温、卫尉张喜、光禄勋邓泉、少府田芬、宗正刘艾为何不至?”
席间寂然。少顷,侍御史陈宫出列奏曰:“几位公卿偶感风寒,皆抱恙休沐。”
王豹嘴角玩味:“哦?那议郎、御史来者不到半数,莫非也是抱恙?”
太尉伏完拱手道:“回齐公,初春之际,乍暖还寒,正是病发之际,恐确实有恙在身。”
王豹颔首,微微一笑道:“平乱乃靠将士用命,治国则需诸君操劳,今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体弱多病者,如何担此千斤重担?传朝廷旨意,今日未出席者,除管宁、荀彧、崔琰三人外,余者皆夺其绶印,准其归乡养病。令着华歆、国洲、唐瑁、诸葛玄、士壹,接任太常、卫尉、光禄勋、少府、宗正;待春闱之后,补齐再议郎、御史。”
此话一出,众文臣有的错愕,有的庆幸,卢桐、何安、左丰等人则带头拜曰:“齐公圣明。”
一众文臣见状纷纷附和,但见王豹举杯自饮,故作颓然之色,感慨道:“唉!汝等莫以为某不知,汝等之中,某擅权者不在少数。可汝等却不知,此前下大乱,世若无某,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惜某劳心至此,却不得世人认同,好在下已定,某欲功成身退,诸君以为如何?”
一众文臣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卢桐率先出列,伏地高呼:“万万不可!今下初定,新政推行,下枭雄因齐公而蛰伏,齐公若身退,势必再起大乱,今朝廷可无腐儒,不可无齐公也!”
秦弘立刻跟着起哄,一指台下大军:“卢公所言不错!主公若因世人诟病而隐退,这台下七十万大军谁能答应?”
随后,左丰长揖出列,谄笑献媚:“二君所言甚是,今齐公平定下,立下大功,可朝廷却不封不赏,这已叫三军将士心寒,臣以为齐公非但不可辞官,更当进爵,以安军心。”
王豹闻言‘皱眉’:“左卿欲陷某于不忠不义乎?”
但见何安出列拱手:“左常侍所言极是,臣敢请齐公进号为王,以安社稷!”
王豹‘瞪眼’道:“何尚书何故亦出此言,某岂能行僭越之事?”
紧接着,六部到场众吏纷纷出列拜倒:“臣等敢请齐公进号为王!”
众文臣恍然,原是再逼表态。
这时,王豹不言语了,只眯眼看向三公,伏完心中凛然:不管这下是女婿的,还是妹夫的,吾都为外戚,眼下伏氏一族身家性命要紧,还讲甚忠义?
于是立即起身长揖,韩融、周忠二人也不迟疑,几乎同时起身:“齐公功盖寰宇,德配地,此前已有象所显,敢请齐公顺应意,进号为王。”
三公都带头了,剩下的九卿及牧守、百官不敢迟疑,纷纷出列,伏地而拜。
卢桐见状是趁热打铁,拱手道:“今齐公为王乃民心所向也!众臣公且随某入宫见驾!为齐公请爵!”
王豹见状起身欲拦,可不等他出言,秦弘、何安等六部臣属,已上前扯住三公、议郎们,拉拉拽拽要下高台。
三公还能怎么办呢?唯有把臂而行,口称:“同去,同去!”
于是乎,一伙人直奔皇城而去,豹独在台上又是跺脚,又是拍案,连叹三声:“哎,这……唉!尔等害苦某也,害苦某也!”
看得华歆、钟繇等奉命而回的守牧,憋笑不已。
直到人走完后,他才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将袖口甩上两圈,把手一背,潇洒回府。
……
只卢桐领等领着满朝公卿,离了铜雀台,是直奔皇宫,请出刘协。
刘协见王豹不在,本是坦然入座,问是何事?
但见一众文臣官袍落地,齐刷刷跪地,为豹请爵,明摆着是在逼宫。
刘协满面涨红,怒斥曰:“昔日高祖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王者,下共击之。汝等欲使下再乱乎?昔日王莽尚守此约,未敢称王,尔等欲置齐公于何地?”
卢桐拱手笑道:“陛下此言差矣,白马之盟距今四百余年,已是先汉旧事,此一时彼一时,今下初定,枭雄匿于野,正该德高者居王位,以慑宵。”
左丰在旁拱手笑道:“陛下只知王莽未曾称王,却不知王莽进‘假皇帝’、‘摄皇帝’之位,今诸公只是奏齐公进王爵,而非‘假皇帝’,陛下提及王莽,岂不寒了将士之心?”
秦弘依旧愣头青,高声道:“不错!陛下如此诽谤臣下,不知是何居心?”
刘协闻言嘴唇微微颤抖,环顾堂下,满殿文臣竟无一人斥责秦弘,于是他将最后希望寄托于外戚,看向伏完。
只见伏完是眼观鼻鼻观心,韩融、周忠亦然。
这时,左灵不甘人后,也附和劝道:“太师平乱有功,不可不赏,望陛下从善如流。”
于是何安带头,一众文臣齐声道:“望陛下从善如流!”
刘协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准……奏……”
于是众臣齐齐伏地而拜:“陛下圣明!”
刘协愤然拂袖而去。
……
是夜,未央宫中,刘协与皇后伏寿泣曰:“满朝公卿,竟无一忠良!”
伏寿拭泪道:“万年公主乃齐公之妻,妾姑母伏玦乃齐公之妾。或可请比项,以全祖宗礼法……”
刘协闻言,想起前番阿姐前来探望时,言语间,尚有几分亲情,以为可校但如今皇城里外皆王豹之人,只得唤来左灵曰:“朕与皇后思亲,欲召公主和王伏氏觐见。”
岂料左灵领命后,压根未去见万年公主,到了齐公府,便去找王豹邀功。
但见王豹闻讯,微微一笑:“有劳左卿回奏陛下,子召见外臣妻妾,非礼也!二夫人不便前往。”
于是,左灵复命,刘协颓然坐地,惨笑曰:“汉室气数,尽矣。”
……
次日,王豹唤人寻崔琰,欲费唇舌,解其心结,得秦弘来报,崔琰在管宁府上‘避祸’。
王豹闻言错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问问这俩老搭档,究竟是何想法?不过结果却大出王豹意料。
崔琰虽刚直之臣,但并不迂腐,他替王豹镇守青州十载,今王豹若不走出最后那步,恐将来他家清河崔氏,也会被冠上豹党之名,之所以不去,是猜到王豹要让卢桐带头逼宫,不欲掺和这‘肮脏’事,故躲在管宁府上。
而管宁则道:“御史台案牍如山,昼夜批阅犹恐不及。明公设宴之意,在观群臣向背耳。宴非好宴,不去也罢。今大势如江河东注,宁若阻拦,徒使下再起刀兵。唯望明公他日南面称尊,勿忘昔年‘匀药四海’之志。”
王豹闻言大喜:“难得幼安兄体恤某一回呐!”
崔琰在旁趁热打铁,玩笑道:“幼安体恤明公,明公可该也体恤一回臣?”
王豹笑道:“自然,这是自然!某还怕汝等心中有隙,特来相劝哩。”
于是营陵三杰相视而笑。
……
兴平二年,三月春。铜雀台上筑坛九重,旌旗猎猎,文武云集。
巳时,子銮驾至。
刘协面色苍白,着十二章衮服,步履行迟。坛下百官跪迎,甲士如林。
礼官唱赞,卢桐奉诏上前。诏曰:“齐公豹,功盖寰宇,德配地……今顺应人,进爵为齐王,加九锡,锡以彤弓彤矢,得专征伐……”
坛上,王豹玄衣纁裳,佩剑受玺。
当卢桐捧来九旒冕冠时,忽有风起,冕旒玉珠相击,其声清越。
刘协接过冠冕,微颤抬手,将冕冠戴于王豹之首。
台下甲胄铿锵而响,呼声震:“拜见齐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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