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退,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榻上,吕玲绮眉头微蹙,嘴唇干裂,喃喃道:“水……”
一旁医官连忙将她扶起,王豹端着温水,递至唇边,温言道:“女公子且慢饮。”
吕玲绮喝下几口,神识渐渐回笼,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之人身披银甲,约莫三十上下,气度雍容,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武与和煦,心道:这定是长安城中的某位将军。
于是她挣扎欲起,抱拳谢恩道:“绮玲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王豹按住她肩头,笑道:“女公子不必多礼,某与奉先交情同手足,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吕玲绮听闻此人与父亲交情不浅,以为是吕布在长安新结识的好友,心中大喜,复又抱拳道:“女见过叔父!女随公台先生入长安寻父,遭奸人算计,今公台先生与侯成叔父危在旦夕,敢请叔父派些兵马入郑城相救。”
王豹闻言一愣,面色古怪,心中暗笑:奉先家的家教甚好啊!真有礼貌,也不问问咱是谁,张口就叫人!
于是他占便宜上瘾,恶趣道:“贤侄莫急,奉先兄请公台入长安之事,某略有耳闻。且将事情原委于某听,某好设法施救。”
吕玲绮当即颔首,一咬牙,愤愤道:“不瞒叔父,此事与王豹那恶贼脱不了干系……”
只见吕玲绮咬牙切齿,将从关内遭遇白波军,至京兆尹被马腾残部、氐族匪寇轮番截杀,再到郑城驿站被江湖盗贼迷晕之事,细细出。
一旁医官听得目瞪口呆,战战兢兢地看向王豹,生怕王豹发作。
却见王豹面带微笑,丝毫不恼。而立在帐角的赵云、马超二人,面色古怪至极,只得拼命低头盯着靴尖,强憋笑意。
待吕玲绮完夜里遭遇,王豹才咳嗽一声,故作不解道:“听贤侄所言,汝等前后遭遇乃是黄巾余孽、马腾残部、氐族匪寇,还有一伙江湖盗贼,这与……咳,与王豹有何关系?”
吕玲绮愤愤然道:“叔父有所不知!公台先生,王贼最是卑鄙,做出何事都不稀奇!公台先生乃是吾父智囊,如今各路流寇蜂拥而来,定是王贼惧公台先生入长安辅佐吾父与他争斗,遂出此阴招,利诱贼寇袭杀!”
王豹心中骂骂咧咧:好你个陈公台!什么桨做出何事都不稀奇”?背后诋毁咱名声,活该被元龙和纸鸢设下毒计!
但他面上却微微一笑道:“贤侄还是少听公台之言,那等酸儒最不足为信!”
吕玲绮却没起疑,以为此人只是和寻常将领一样,看不上儒生,于是忙道:“叔父,公台先生乃吾父之肱骨,非是寻常儒生,还请叔父搭救一二。”
王豹嘿嘿笑道:“贤侄勿忧,些许盗贼而已,看在奉先兄的面子上,某自会设法保其性命。”
吕玲绮闻言千恩万谢,王豹则受用非常,颔首道:“贤侄在此,且安心养伤,某去布置一番,顺便遣人通知奉先来接汝。”
罢,王豹起身,背着手,带着赵云二人,憋着笑晃晃悠悠出了大帐。吕绮玲闻言则是踏实睡下,心:总算是安全了。
……
与此同时,郑县一处偏僻院落。
李堪一伙人押着昏迷的陈宫、侯成,经中间泼皮引路,在此与香阁接头。
接待他们的正是郑县分阁掌事李四娘。
“人已验明,确是悬赏令上之人。”
李四娘满意点头,命人取来金银,这时,院门外一阵骚动。
只见纸鸢张黥带着十余名暗卫破门而入,沉声道:“吕布大军正往郑县而来,不可让其发现端倪!主公有令,速速将陈宫转移!”
李堪闻吕布亲至,大惊失色,一把抓过桌上赏金,揣入怀中便欲跑路:“既然已交人,某等便告辞了!”
纸鸢眉头一皱,心道:若是这伙人被吕布抓住,顺藤摸瓜寻到香阁,再将香阁与主公联系起来,那便麻烦了。
于是他当即喝道:“且住!”
暗卫们齐齐拔刀,将李堪一伙围住。
李堪见状心中咯噔一声,故作平静道:“足下这是何意?莫非想要黑吃黑?”
纸鸢嘿嘿一笑道:“汝等立下大功,吾主欲亲自接见,随某一并转移吧!”
李堪心中惊惧,却也明白今日这架势,想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于是面沉似水:“敢问尊主何人?”
纸鸢笑道:“吾主乃齐公王豹!今汝有机会投入吾主麾下,将来有的是荣华富贵。”
李堪早已猜到悬赏之人必定身居高位,闻是王豹,又环顾周围刀光,心中当即权衡——若是死斗,未必能杀出,即便杀出,恐也会遭无尽的追杀,今居无定所,朝不保夕,不如赌上一赌!
于是他当即带喽啰跪地道:“愿随大人前往拜见明主!”
纸鸢满意颔首,当即命人收缴他们的兵刃,将陈宫、侯成扔上马背,带着李堪一伙,迅速逃离郑县,绕道直奔长安而去。
……
色微明,东方泛白。
官道上,马蹄声碎。
吕布率百余亲卫风驰电掣,直扑郑县。
行至二里外,忽见前方旌旗猎猎,乃是一处汉军行营。
斥候飞马回报:“主公,前方乃是齐公行营!”
吕布勒马,双眼一眯,咬牙道:“竖子果然在官道堵人,欺人太甚!”
罢,他策马前驱,杀气凛然:“全军戒备!”
这时,营门大开,王豹率赵云、马超和一众亲卫迎出,似乎没有看见吕布亲卫架弩,口中朗声大笑:“奉先来的正好!可知某狩猎之时救下了何人?”
吕布本欲厮杀,闻言却是一怔,又惊又喜:“汝救下了谁?”
王豹哈哈笑道:“令爱在郑县被贼人所伤,幸好某在此扎营,今在某营中,已得救治,并无大碍。”
吕布闻言,怒气散去大半,心中也大石落地,王豹既然这般了,便是不打算扣人,于是匆忙下马,上前一把抓住王豹手臂:“多谢文彰相救!吾女何在?还请文彰引路!”
王豹笑道:“奉先且随某来。”
二人把臂入营,直奔中军大帐,掀帐而入,只见榻上吕玲绮,没心没肺的在敌营之中酣睡。
吕布当即大感无奈,上前轻拍女儿肩头:“绮玲,醒醒。”
吕玲绮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见吕布,当即红了双眼,扑入他怀中痛哭:“父亲!”
吕布心疼,宽慰几句,待女儿情绪平复,才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吕玲绮抹着眼泪,将方才对王豹所之事简述一遍,末了,红着眼,咬牙切齿道:“公台先生断定,此事乃是王豹那恶贼所为!今若非叔父搭救,儿险些便见不到父亲了!”
吕布闻言,面色古怪,眼角抽搐,转头看向一旁正憋着坏笑的王豹,干咳一声:“吾儿不知此人是谁乎?”
吕玲绮一愣,一脸懵懂地看向王豹。王豹嘿嘿一笑道:“不瞒贤侄,在下不才,正是汝口中的恶贼王豹。”
“啊?”
吕玲绮瞠目结舌,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挣扎起身,指着王豹,薄怒道:“恶贼!何故欺吾?”
王豹满脸无辜,口里戏谑道:“诶!贤侄,当着汝父之面,这话可得讲清楚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某对汝做了何事哩!分明是汝一口一个恶贼,某还好心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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