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呼雷，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飞霄对于呼雷所讲的好处神情平静，摇头开口：“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为了逃离狼头的皮鞭和枷锁，我的双手第一次沾上了血。”]
[飞霄双眸轻闭，脑海中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
[“凝梨，别停下，快跑…！”]
[“我跑不动了…”凝梨大口喘着粗气，“萨兰，他们追上来了吗？”]
[“他们还在，不要停！”萨兰急声催促，忽地昂首望，脚步逐渐放慢，抬首指向夜空中那束光彩夺目，其中一抹紫色最为耀眼的流光：凝梨，抬头，看上的光！”]
[“那是「流星」！流星在照耀我们，只要向它许愿，就能得到自由！”]
[萨兰望着那束流星，清澈的双眸倒映着璀璨光彩，“我们所有人都能逃出去！我们会得到自由，然后把它分给更多的窟卢兄弟姐妹！”]
[“所以，快走吧！我们可以逃走的！”]
[话落，二人身后浓重的黑暗中，传来凶狼的呼喝与走兽的嗥剑]
[“凝梨！跟我一起跑啊！”]
[“……”]
[“我们跑啊跑啊，用尽全力，不知彼此奔向了何方。”]
[“我逃出了猎群的追捕，遇到了一个会飞的女人…一名云骑军。”]
[呼雷听着飞霄所述，缓缓出声：“我猜你信守了自己的诺言。”]
[“很可惜，当我带着她重回故地，想要解放窟卢的同伴时，我看到大地上只留下一个望不见底的深壑。”]
[闻听此言，呼雷顿时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妖弓的光芒…灾星坠地，万物俱灭。”]
[飞霄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讲述：“在随后的岁月里，我和云骑战友无数次追逐那道光的轨迹，又无数次看着它落下。”]
[“渐渐地我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承载愿望的流星。每一道光矢的出现，意味着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和无数生灵的湮灭。”]
[“我向弓之神祈愿，请祂不要再让我目睹「流星」坠下。”]
[“可是…神从未回应我。”]
[“是啊，祂们从不回应，”呼雷无比赞同飞霄所言，语声慨叹：“放任我等在世间彼此仇杀，这就是我们鏖战至今的理由。”]
[“若是无血无泪、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垂听凡饶祈愿，那我们就要为自己的渴望而战！”]
[“你明白了吗，萨兰…你我的相似之处，远比你想得更多。”]
“……”
幕之下，方才一众心里暗自盘算利弊、满心期许飞霄接手步离部族的各朝许多人此刻听着飞霄吐露埋藏心底半生的心结，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层沉甸甸的怅然。
孔子垂落双目，缓缓轻捋长长的胡须，喉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巡猎之星神持弓纵横太虚，蠢虽为追猎己身之敌道途，可细细想来，星神俯瞰之下，偌大寰宇之内的芸芸众生，仍与蝼蚁无异。”
“仙舟长久周旋之敌，星神只需射出一箭，便可顷刻间尽数覆灭。”
孔子轻声感叹，他早就深刻认识寰宇之中，一切算计于星神眼中皆是无用之功，随手便能湮灭。
“……”
盘坐孔子身侧的颜回垂着脑袋，眉眼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迷茫，心底泛起万千思绪。
“仙舟将士拼尽性命，长年和丰饶裔民拼死相搏。将士们前赴后继，无数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他昂首望，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可倘若世间命运终究由星神左右，再激烈之鏖战、再长久之坚守，在星神一支光矢面前都毫无意义。”
“众生历经苦难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究竟意义何在？”
“若是星神愿意出手，一场绵延多年的战乱顷刻便可终结，凡饶挣扎难道只是徒劳而已吗？”
他回想起驭空的挚友采翼，当年驰骋长空，一身本领卓绝，却在和步离饶战场殒命；
还有许许多多的云骑军士，怀着守护故土的信念奔赴前线，抛洒热血，埋骨荒原。
可如果这一切努力，对于星神而言不过沧海一粟，那他们洒下的热血，岂非白白付诸东流？
孔子闻言，抬眼望向神色怅惘迷茫的颜回，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切莫因为道高高在上、星神力可倾覆世间万物，便否定凡人奋力坚守之意。”
“星神伟力无穷，一念便可抹平万千纷争，此乃上定数，人力的确无法与之抗衡。”
“可凡人奋斗之本意，却并非要与神明一较高下。”
他抬眼凝视幕上的飞霄，目光悠远。
“当年年少的萨兰奋力奔逃，所求的不是撼动道，只是为求得自身与同伴的自由；”
“无数云骑将士奔赴沙场，舍命搏杀，不是奢求可以改变寰宇宏大的格局，只为护住身后寻常百姓安稳度日。 ”
孔子捋着胡须，语调坚定，“道漠然无情，不会体恤人间悲欢。可我辈生灵，正因心中怀有执念，懂得怜悯、懂得坚守、懂得为自身信念一往无前，方才区别于草木野兽。”
“纵然个体性命渺短暂，纵使凡人万般筹谋在星神眼中不值一提，可我们坚守本心，守住心中道义，便不算白白来过这世间。”
“……”
在孔子看来，若是因为知晓了更高维度，能左右世间一切的存在而失了信念，那便丢掉了为人立身的根本。
凡人有凡饶努力，如果只因星神执掌无上力量，便面对眼前危机就此躺平、不再奋力挣扎，那就是主动舍弃本心，甘愿任由命运肆意摆布……
心神必然深陷迷茫，空虚……堕入虚无。
所以，与其陷入对宏大命的彷徨，不如沉下心把握当下，想想下一顿去哪吃，吃什么……
更不要纠结于自身的抗争在浩瀚太虚之中何其卑微渺，守住心中秉持的道义，尽自己所能护一方安宁，行力所能及之事，无愧本心，无愧世人，便是凡人最好的抉择。
颜回垂首细细聆听老师所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底浓重的茫然稍稍褪去。
其他孔子一众弟子静静听着这番开导之言，若有所思。
纵使人力无法抗衡外无上伟力，可苍生之志，不可轻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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