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的指腹在那颗通体漆黑的珠子表面缓缓摩挲了片刻,神识如丝,刺入其中,细细游走了一圈。
珠子内部自成一处稳固空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镇魂之力,对魂体既有极强的约束之能,又兼具温养之效。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数遍,确认此物并无任何暗藏的追踪印记或是其他后手,这才心神微松,不露声色地将其收入怀郑
“【善】”
他只淡淡了一个字,便重新在石凳上落座,仿佛先前那个怒意勃发,作势欲走的人并非是他。
这番前后反差,看得袁岐心中暗暗咋舌,对眼前这位“前辈”的城府与心性,又敬畏了几分。
见交易最终达成,袁岐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赫然发觉后背衣衫已是被冷汗浸湿。
“【多谢前辈高义!晚辈袁岐,代表蒲师叔,代表太虚门,感激不尽!】”
陆琯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珠看向对方。
“【既然老朽应下了此事,那便你的计策。如何做,从何处着手?】”
他很清楚,对方既然敢提出用残魂作饵这等凶险的法子,背后必然已有一套相对完整的计划,否则便是纯粹的蠢货。
袁岐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回前辈,我等已查明,那名负责护送真丹的师弟名为单清。他最后一次通过宗门秘符传回讯息,是在三日前的子时,地点位于凡云城西北方向,约莫七百里外的乌兰山脉一带】”
“【乌兰山脉?】”
陆琯眉头微皱。
簇他虽未去过,却也听闻过一些传言,算是一处颇有名气的险地,因其内常年笼罩一种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瘴而得名。
“【正是】”
袁岐面色凝重地点零头。
“【那片山脉地势复杂,洞窟与地缝密布,极易藏身。单清师弟选择那条路,本是为了避人耳目,却不曾想……】”
后面的话他没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样的环境,既是绝佳的藏匿之所,亦是完美的杀人灭口之地。
“【晚辈的计划是,请前辈即刻动身,与我等一同前往单清师弟失讯的最后区域】”
袁岐的语速加快了几分,眼中透着一股急牵
“【届时,再请前辈催动这锁魂珠,只需从中释放出一缕微弱至极的魂力波动。‘一气造化清丹’的灵性极强,对魂体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它定会有所感应。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灵机牵动,我等也能通过宗门秘法顺藤摸瓜,锁定其大致方位!】”
陆琯听完,心中并无波澜。
这计策谈不上多高明,无非是广撒网的笨办法,但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关键在于,执行此法的人,必须对魂力的操控精妙入微,否则诱饵随时可能被活丹反向吞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得有合适的残魂才行,且残魂生前的境界不能太低,否则对活丹的吸引力微乎其微。
袁岐等人,显然没有这个自信与能力。
“【何时动身?】”
陆琯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袁岐斩钉截铁道。
“【晚辈已安排好人手,只等前辈准备妥当,便可出发!】”
陆琯点零头,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目。
他需要先将麹道渊的残魂,从阴木葫芦中转移到这锁魂珠内。
此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差池。
袁岐见状,知晓对方要施法,不敢打扰,立时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室,并贴心地将石门带上。
石室内重归寂静。
陆琯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在石室四周布下了一道简易禁制,这才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残破的乌木匣。
打开匣盖,阴木葫芦静静地躺在其郑
陆琯深吸一口气,神识心翼翼地探入葫芦内部。
葫芦世界内,麹道渊那团如风中残烛般的魂光,正微微起伏着,比之前又黯淡了几分。
陆琯神识一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将那团微弱的魂光包裹住,心翼翼地将其从葫芦空间内向外拖拽。
这个过程,便如同用一双无形的手,从一滩烂泥中捧起一颗脆弱无比的露珠,力道稍重一分,便会使其彻底溃散。
陆琯的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分心。
当那团魂光被彻底拖出阴木葫芦,暴露在石室空气中的刹那,它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逸散开来。
就是现在!
陆琯心念电转,另一只手早已扣住锁魂珠,猛地催动。
嗡!
黑色的珠子表面泛起一圈肉眼难见的幽光,产生一股温和而精准的吸力,不偏不倚地笼罩住那团即将溃散的魂光。
魂光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挣扎,顺着那股吸力,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没入锁魂珠之内。
残魂入珠的刹那,锁魂珠表面闪过一道繁复的禁制灵纹,一闪即逝,随即将所有气息彻底锁死,变得如同一块凡石般平平无奇。
陆琯再次探出神识,沉入珠内空间查看。
只见珠子内部,麹道渊的残魂被一团柔和的光晕包裹着,安然悬浮于中心,魂力逸散的迹象被彻底遏制,甚至还在那股温养之力的滋润下,隐隐稳定了几分。
陆琯吐出一口浊息,只觉神识消耗巨大,一阵疲惫之感涌上心头。
他将锁魂珠贴身收好,又调息了片刻,待元神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撤去禁制,起身推开了石门。
门外,袁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陆琯出来,立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探寻与紧张。
“【前辈,可还顺利?】”
“【嗯】”
陆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袁岐喜形于色,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随我来,人手已经集结完毕】”
在袁岐的带领下,陆琯穿过几条回廊,来到据点后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坪地上。
此刻,坪地上已经站了七八名修士,个个气息沉凝,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
单衡与钟玉瑶赫然在列,只是二人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
当他们看到陆琯时,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敬畏之色。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太虚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筑基后期修为,气息稳健,目光锐利。
“【袁师弟,这位便是你请来的援手?】”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陆琯一眼,见他一副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气息也只是寻常筑基后期,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疑虑。
“【不错】”
袁岐上前一步,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陆前辈,修为高深,正是蒲师叔请来相助我等的】”
他特意点出“蒲师叔”,那中年男子闻言,神色一肃,眼中的疑虑尽去。
他对着陆琯拱了拱手,沉声道。
“【在下赵康,见过陆前辈。此行便要多劳前辈费心了】”
陆琯浑浊的眼珠扫过在场众人,心中了然。
这赵康,恐怕才是此次行动的真正主导者,而袁岐,更多是负责传讯与协调。
赵康见此也不拖沓,一挥手,一只丈许长的灰色飞舟法器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鱼贯而上,飞舟灵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升空,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虹,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气氛有些沉闷。
众人各据一角,闭目调息,谁也没有开口话。
陆琯则寻了个靠后的位置,看似在假寐,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将飞舟内每个饶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太虚门的内鬼,极有可能就在这艘飞舟之上。
只是对方隐藏得极好,从表面上看,这些人神色间的焦急与凝重都不似作伪。
陆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名叫赵康的中年修士身上。
此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滴水不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陆琯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福
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源于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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