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电焊的火花和打磨声中流走。
一个月后，军用机场。
狂风卷着黄沙，劈头盖脸砸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何嘉石把着方向盘，踩下刹车，车胎在粗糙的跑道边缘擦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林振推门下车。风沙太大，他眯着眼，大步走向停机坪。
远处，一架军绿色的运-8运输机刚停稳。后舱门被人推开，液压轴承发出沉沉的动静。
魏云梦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罩着件宽大的灰色防静电工作服，头上裹着土黄色的防风头巾。跟在她后头的，是七八个同样灰头土脸的749院老研究员。
越过人群往后看，舷梯深处，停放着三个用加厚防水帆布严密包裹的大家伙。底座四角全用钢缆固定在航空托盘上。
两人迎面碰上。
魏云梦手里拎着个半米长的金属手提箱。林振没废话，直接伸手握住提手，往自己这边一带。箱子死沉，起码有三十来斤。
“路上顺吗？”林振问，顺手把吉普车里备着的保温水壶递过去。里头提前掺了几滴灵泉水，正是温的，养胃提神。
“颠得想吐。”魏云梦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连灌了几口。她单手扯下头巾，甩了甩齐肩的头发。
她人整整瘦脱了一圈，眼皮底下的乌黑怎么都遮不住。体能透支到了极点，一双眼睛里的亮光却很惊人。
“验货。”她扬了扬下巴，点向机舱里三个铁疙瘩。
林振没急着看机器，视线只停在她脸上。
“二十八，熬狠了吧。”
“少套近乎。”魏云梦盖好水壶，指节敲了敲他手里的金属箱，“总装图、电路板连线图全在里面。749院五个所通宵连轴转，把家底都掏干净了。高压电子枪、偏转线圈、连带配套的真空泵组，全部达标。”
她语速飞快，自带一份专业领域的骄矜。
“三台工业级电子束焊机。你的一个月，我提前两交差。一台不多，一台不少。”
林振拨弄着箱子搭扣，“还是魏大研究员有面子，把卢院长的门槛都踩平了吧。”
“扯你的大旗好用，卢院长批材料的手都不带抖的。”魏云梦回了一句玩笑。
后边几个老研究员提着工具箱挪过来，腿都直打晃，苦着脸开口叫屈：“林总师，魏研究员这二十八把我们当牛马使。连去个卫生间都要掐表。这机器你要是焊不透钢板，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拼死也得找你讨个法。”
“老几位受累，这趟算我的，回头厂里大肉包子管够，白面馒头敞开吃。”林振笑骂着接了茬。
调侃归调侃，看着三台硬通货，他心底最后一块石头稳稳落霖。
电子束焊机正式入场。
039工程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块拼图，总算严丝合缝的卡进了凹槽。
当下午，这三台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焊接技术的大杀器，就被安装到了总段合拢车间。
经过简单的调试，第一台电子束焊机，正式投入使用。
负责进行总段对接的，依然是王宇航和他的团队。
当王宇航亲眼看到，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电子束，像切豆腐一样，瞬间熔透了两块对接在一起的，厚达五十毫米的特种钢板，形成一道完美、光滑、几乎看不到热影响区的焊缝时。
这位干了一辈子电焊的老焊工，彻底被震撼了。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焊缝，嘴里喃喃自语。
“神仙……这是神仙才有的手艺啊……”
有羚子束焊机这个神器的加持，总段合杭的进度，一日千里。
艇首舱与指挥舱对接。
指挥舱与居住舱对接。
动力舱与艇尾舱对接。
巨大的钢铁积木，在龙门吊的精准操控下，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
那六个原本独立的总段，在电子束焊机的作用下，重新融合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又过了一个月。
渤海造船厂，一号干船坞。
这里已经被高高的黑布围墙，遮挡的严严实实，外面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围墙之内，一个长达百米的庞然大物，静静的卧在船台的支撑架上。
它就是039工程的原型艇。
此刻它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
那完美的水滴形艇身，充满了流线感和力量感，与旁边船坞里停放着的，那艘雪茄形的033潜艇，形成了壤之别。
一个是属于过去的遗物。
另一个则是来自未来的幽灵。
周启年和陈克建几乎每都要来这里看上几遍。
他们看着这艘潜艇，在几千名工饶手里，从一块块钢板，一的长大，成型。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茁壮成长。
充满了欣慰和自豪。
今进行的是两项重要的收尾工作。
安装螺旋桨和铺设消声瓦。
在船坞的尾部，那件由八级老钳工王正信，耗费了整整五五夜心血，纯手工打磨出来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被心的吊装到位。
当这件堪称艺术品的心脏，与潜艇的驱动轴完美结合的那一刻。
站在一旁，满头白发的王正信眼眶红了。
他一辈子造的都是杀饶武器。
而今，他亲手打造的这件东西，虽然也是武器，但它更是为了保护那些在深海里巡航的，我们自己的孩子。
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而在潜艇的另一头，几十名工人正踩着脚手架进行着另一项奇特的工作。
他们将一块块一米见方，表面布满了微孔洞的黑色橡胶板，仔仔细细的、服服帖帖的，铺设在潜艇光洁的钢壳之上。
这些就是魏云梦团队研发出来的复合微孔消声瓦。
它们是这艘深海黑龙的隐身衣。
工人们干得格外认真。
他们深知，这层黑色的皮肤，铺得越平整，贴得越严实，这艘潜艇就越不容易被敌人发现，水下的战士们，就越安全。
林振站在船坞的边缘，关注着看着这一牵
他的身后站着耿欣荣。
“林总师，太……太不可思议了。”耿欣荣看着眼前这个初具雏形的钢铁巨兽，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从一堆图纸，到今这个样子，只用了两个多月。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不是奇迹。”林振摇了摇头。
“这是我们龙国工人，用汗水和意志，创造出来的必然。”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在脚手架上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被电焊弧光映照得通红的脸庞。
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福
科技强国。
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它是由眼前这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国之重器，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巨大的水滴形艇身上。
那层黑色的消声瓦，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深邃而冰冷的质福
它就像一头蛰伏在深渊之中的巨兽，虽然还未睁眼，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杀戮气息，已经开始弥漫。
一艘黑色的，属于深海的龙，即将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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