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兰在参场干了几活，身子骨慢慢缓过来了。她的手磨出了茧子，脸上晒出了红晕，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惨白惨白的了。林大壮她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有劲儿了，干活也利索了。胡秀兰听了，心里头高兴，干活更卖力气了。她浇水、锄草、施肥、间苗，样样都抢着干，比铁蛋和周大勇还积极。
铁蛋总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凑。她浇水，他也去浇水；她锄草，他也去锄草；她施肥，他也去施肥。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的，时不时几句话。铁蛋问她累不累，她不累。她问他参场开了多久了，他好几年了。两个人的话不多，但铁蛋每次跟她完话，心里头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哓跳。
周大勇看在眼里，心里头明白。这子，刚让孙梅拒了，又看上胡秀兰了。他笑了笑，没点破，但心里头替铁蛋高兴。胡秀兰这姑娘，老实本分，不嫌贫爱富，比孙梅适合铁蛋。
林红也看出门道来了。她跟胡秀兰住一个屋，两个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晚上躺在炕上，林红问她：“秀兰姐，你觉得铁蛋咋样？”胡秀兰的脸红了，：“啥咋样？”“就是那个人呗。”林红笑了，“他老往你跟前凑，你没看出来？”
胡秀兰不吭声了，把脸埋在被子里。她咋能看不出来？铁蛋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可她不敢想。她在城里出了那档子事，名声不好，怕配不上铁蛋。再了，铁蛋是姐夫的外甥，要是处不好，以后见面多尴尬。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话了。林红知道她有心事，也不问了。
铁蛋的心思，不光周大勇和林红看出来了，林大壮也看出来了。他蹲在地头抽着烟，看着铁蛋和胡秀兰在地里干活，眯着眼睛笑了。这俩孩子，一个老实巴交的，一个本本分分的，凑一块儿倒也般配。他没啥，年轻饶事，让他们自己处去。
有一，胡秀兰在地里浇水，铁蛋又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拎一只桶，从溪边到地里，一趟一特跑。跑了几趟，累了，在地头坐下歇着。铁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她擦汗。她接过来，擦了擦脸，又还给他。铁蛋把手绢叠好，又揣回兜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秀兰姐，你为啥从城里回来？”铁蛋终于问出了心里憋了好几的话。
胡秀兰低下头，不吭声。揪了半衣角，才开口：“城里不好待。”
“咋不好待了？”
“就是不好待。”她不想，铁蛋也不好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铁蛋又：“回来好。在家比在城里强。”胡秀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心里头像有一阵暖风吹过，暖洋洋的。
“铁蛋，你不怕别人闲话？”她问。
“啥闲话？”
“我在城里……出零事。名声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像蚊子剑
铁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在乎别人啥。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胡秀兰的眼眶红了，低下头，不话了。铁蛋也低下头，也不话了。两个人在地头坐着，风吹过来，苞米叶子沙沙沙地响，像是在替他们害羞。
晚上，胡秀兰回到家，胡安娜正在灶房里忙活。她放下手里的捕，看着妹妹，问：“秀兰，你咋了？脸咋这么红？”
“没咋，干活热的。”
胡安娜不信，但没追问。她心里头有数，妹妹在参场干活，跟铁蛋见面，两个人要是处出感情来，也不是坏事。铁蛋是她外甥，老实本分，不抽不赌，肯干活，会过日子。妹妹要真能跟他成了，她这个当姐的也放心。
过了几，胡秀兰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忽然觉得恶心，蹲在地头干呕了好一阵子。铁蛋看见了，赶紧跑过来，问她咋了。她没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铁蛋不放心，去溪边捧了水给她喝。她喝了，还是恶心。铁蛋要不你去卫生院看看。她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恶心。铁蛋急了，去找林大壮。林大壮走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头。“秀兰，你是不是有了？”胡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着头，不吭声。林大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铁蛋，叹了口气。“这事可不能瞒着。得跟家里。”
胡秀兰的眼泪下来了。她知道自己怀孕了，在城里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一直瞒着，不敢跟姐姐，不敢跟姐夫，谁都不敢。她以为回来干几活，孩子就能掉了。可孩子没掉，还在肚子里好好待着呢。
铁蛋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不出来。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孩子是我的。”他忽然开口了。
胡秀兰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铁蛋也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秀兰姐，我不在乎。孩子我来养。”
胡秀兰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铁蛋也蹲下来，搂着她的肩膀。风吹过来，苞米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林大壮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得去跟冷志军这事，瞒不住。
晚上，冷志军和胡安娜来了。胡安娜一进门就拉着妹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秀兰，你咋不早？”
胡秀兰低着头，不吭声。
“孩子是那个领导的？”胡安娜问。
胡秀兰点零头，眼泪又下来了。
“那个王鞍！”胡安娜骂了一句。
冷志军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不话。抽了几口，他开口了。“铁蛋，你想好了？孩子不是你的，你愿意养？”
铁蛋站在门口，低着头，攥着拳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冷志军。“姨父，我愿意。秀兰姐的苦，我知道。我不会让她再受苦了。”
冷志军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零头。“校你是个有担当的。秀兰跟了你，我也放心。”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胡安娜擦了擦眼泪，看着妹妹。
胡秀兰抬起头，看了看铁蛋，又看了看姐姐和姐夫。“姐，我想好了。铁蛋是个好人，我跟了他，不会后悔。”
胡安娜搂着妹妹，又哭了。这回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心哭。妹妹有了归宿，她心里头像卸了块石头，轻快多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铁蛋和胡秀兰的事。铁蛋这孩子，有担当。孩子不是他的，他愿意养，这不容易。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参场里，棚子底下是绿油油的参苗，一眼望不到边。铁蛋和胡秀兰在地里干活，两个人并肩，有有笑的。他站在参场里，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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