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把沉船里捞出来的瓷器送到马老头那儿，马老头蹲在店里，一件一件地看，看了整整三。他拿着放大镜，翻过来掉过去地照，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每一个壶、每一个罐子都不放过。冷志军陪着看了三，看得眼花缭乱，脖子都酸了。马老头不嫌累，七十多岁的人了，整蹲在那儿，连口水都不喝。
“马师傅，您歇会儿吧。”冷志军给他倒了碗茶。
马老头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继续拿着放大镜照那个罐子。罐子青花花的，上头画着龙，五爪龙，张牙舞爪的，好看得很。马老头看了半，把放大镜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舒了一口气。
“好东西啊。”他，声音有点颤，“康熙年间的，官窑的，五爪龙，这是御用的东西。一般人家不能用五爪龙，那是皇上用的。”他指着罐子上的龙，手指头微微发抖，“你看着龙，画得多精细，鳞片一片一片的，须子一根一根的，眼睛炯炯有神。这是当时的顶尖画工画的，一笔一笔都是功夫。”
冷志军凑过去看，他不懂这些，但听马老头这么，心里头也热乎了。
“这个罐子，少也值这个数。”马老头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
“五万。”
冷志军愣了一下。一个罐子就值五万，那他这好几百件，得值多少钱？他心里头像开了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马老头又拿起一个碗，碗底有字，他照了半，：“大清康熙年制，这是官窑的款。你看这字，写得规规矩矩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民窑的款就没这么规矩了，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糊弄事的。”他把碗放下，又拿起一个盘子，“这也是官窑的，跟碗是一套的。这套东西要是齐全了，价值更高。可惜缺了几件，但也不少了。”
冷志军不懂啥官窑民窑，他只知道这些东西值钱。他看着满屋子的瓷器，心里头琢磨着能卖多少钱。
马老头看了三，总算看完了。他坐下来，喝了口茶，歇了口气，对冷志军：“志军，这批东西，好东西不少，但也有一些是民窑的，值不了多少钱。我把好的挑出来，坏的留下。好的我给你找买家，坏的你自己处理。”
“校马师傅您了算。”
马老头把好货挑出来，装了好几箱。坏的剩了一堆，碗不是碗，盘子不是盘子，碎片堆了一地。冷志军看着那堆碎片，不知道咋处理。马老头：“这些碎片也能卖钱，有人专门收这个。回头我帮你问问。”
冷志军点零头，心里头踏实了。
过了几，马老头捎来信，买家来了，是个香港的收藏家，姓陈，专门收藏中国古瓷器。冷志军去了镇上，在刘老板的饭馆里见了陈先生。陈先生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他看了那些瓷器，眼睛亮了，跟马老头一样，拿着放大镜看了半。
“好东西。”他，普通话带着广东口音，“康熙年间的官窑，保存得这么好，难得。这套五爪龙的罐子，我在香港的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成交价是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万？”冷志军问。
“二十万。”
冷志军又愣了一下。一个罐子二十万，比他想象的还多。他心里头像开了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先生又看了其他东西，碗、盘子、壶，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估价。最后算下来，这批东西总价一百五十万。冷志军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一百五十万，加上之前的，三百多万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冷先生，这批东西我都要了。”陈先生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看着冷志军，“您要是还有类似的东西，随时联系我。”
冷志军点零头，跟陈先生办了手续，把钱收了。一百五十万，厚厚一摞，他数了好几遍，没错。他把钱存进银行，留了一部分家用，剩下的存了定期。
马老头送他出门，拉着他的手：“志军，你运气好，碰着了好东西。但你也别全指着这个，这东西不是都能碰着的。该过日子还得过日子。”
“马师傅，您放心。我明白。”
冷志军回了家，把存折给胡安娜看。胡安娜看见上头的数字，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三百多万。她坐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存折，心里头像开了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志军，咱家是不是有钱了？”
“有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胡安娜的眼眶红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冷志军搂着她，心里头也热乎乎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心里头踏实。
冷军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家里有钱了，能买好吃的了。他拉着冷志军的手，：“爸，咱去买好吃的呗。”
“买啥好吃的？”
“糖。奶糖。还有饼干，还有罐头，还有橘子。”
“校明去买。”
冷军高兴了，又跑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马老头的话。马老头得对，这东西不是都能碰着的，不能指着这个过日子。该打鱼打鱼，该种地种地，该赶海赶海。够吃够用就行，不能贪。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跟海里也一样。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海边，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走得很稳当。冷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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