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离他有些远。她的位置选得很巧妙，既不会显得刻意疏远，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靠近。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李珩面前的桌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什么都在看。
刘雯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和一支笔，走到李珩面前，把文件夹翻开，笔递到他手边。
“李主任，这是丁枫的相关手续。有几处地方，需要您这个保释人确认签字。”
她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她把文件夹放在李珩面前的桌上，翻到了需要签字的那一页，笔帽已经拔开了，笔尖朝上，方便他拿取。
李珩点点头，拿起笔，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份文件。
他不是在装样子。他是真的在看。每一条、每一项、每一个数字，他都在看。监所出具的羁押时间、审讯记录摘要、检举材料的认定结论、取保候审的条件和限制……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实际上，他是在故意让王霞看清楚。
他的坐姿微微侧向右边，文件夹摊开的角度刚好能让坐在他斜后方的王霞看到页面上的内容。他的手没有遮挡任何关键信息，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翻一页还会停顿几秒，像是在仔细核对。
吕婉宁像是在聊似的，很自然地插了一句嘴。
“如果不是她迷途知返，如果没有李主任替她斡旋，就凭她犯的错，至少要进去关个五六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她的目光落在李珩身上，像是在看他签字，又像是在看他这个人。
林清雪也点头回应，声音清脆：“就是。姜咛和丁枫有咱们领导这样的校友，简直是走了大运！又是找人脉，又是花钱的替她们周旋，看得我都嫉妒了。”
她完还故意叹了口气，那叹气的样子带着几分夸张，像是在演一出戏。
李珩抬头，斜了她俩一眼：“虽然我现在的职务只是临时的，但咱们毕竟是同事一场。而且我觉得，我们彼此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关系了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
“当然！必须是朋友！如果不是您早就名草有主，我都想追您做男朋友了”。刘雯雯很是夸张的做了个害羞的样子。头儿爱闹，所有同事都知道。
“那好！往后无论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同事，但朋友之间的关系不可否定。我这个人，习惯了对朋友掏心掏肺。如果你们有一需要我，我一样会不遗余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当然，我可不是在诱导你们犯错啊！”
楚飞在旁边笑了一声，魏洋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刘雯雯捂着嘴，笑得很声。
李珩边，边在刘雯雯的指引下，一处一处地签字。他的字写得不快，每一笔都很稳，签完之后会停顿一下，看一眼，然后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霞一声不吭，却一直在盯着他手里的那些手续看。她的目光从文件夹的边缘掠过，从纸张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在那些打印出来的黑色字体上：“主动检举揭发”、“有重大立功”、“污点证人”、“从轻处理”、“免于起诉”。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丝淡淡的笑意，但她看那些文件的目光，比之前更专注了。
签完字，李珩随手把文件夹合上，交给刘雯雯。
“好了。”刘雯雯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清雪见状起身往外走：“我去把丁枫给领导带来。”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主任，你的目光，在追着人家俩姑娘看什么？”魏洋戏谑的问。
“啊？我是觉得，雯雯妹妹的腰和腿也太好看了，清雪那腰臀比更好看！”李珩很不要脸的故意擦了下嘴角，像是自己真的流口水了。
“哈哈……”。楚飞和魏洋同时笑出声。马洁和吕婉宁也不由掩嘴而笑。吕婉宁总算是相信了，相信同事们头儿就是个矛盾体，正经护犊子时，毫无形象的开口骂脏话，比电视剧里的泼妇骂的还不像话！不正经的调戏女同事，是真能把洒戏到腿软的那种。
“领导，我好看还是她们好看？”马洁嘴角上扬。
“咳咳！那个……你别用这种送命题考我，我可不上来，因为……我可没真看到过，毕竟都有衣服遮着……”。李珩摸了摸干净的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行了！你别话了，我就多余问，是我自己找死……”马洁真不敢让他继续一本正经的胡下去。
等屋子里的笑声消失，孙德武转了转座椅，朝向李珩。椅子的滚轮在地胶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拧了两下，确定火灭了，才松开手。
“我们在这边的行动，已经接近尾声了。那些相关嫌疑人，会尽快转交案审进一步审理，我们也该离开了。这些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周一，我们就要撤了，以后再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王霞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意思，案子办完了，人要走了。
李珩点零头：“恰巧，周一我也需要去京都。千珩集团还有一大堆事儿需要处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我这次回京都，顺便会把这份儿监察总部的职务辞了。相比混官场，我还是更喜欢赚钱和泡妞儿。有公职在身上，太不方便了，简直是给我加了个制约。至少，让我放不开手脚泡妞儿。”
“你还真是有出息！”孙德武笑着摇头。在王霞的认知里，他可是大领导，只是跟李珩的关系不错。
马洁抬起头，看了李珩一眼，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
“行了，废话不多。”李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等到了京都，我做东，给大伙儿开庆功宴。整个京都城的酒店，任由你们挑！够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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