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狍子屯,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地里的庄稼都熟了,苞米、黄豆、谷子、土豆、地瓜,一样接一样地等着收。家家户户不亮就起来,黑了才回家,中午在地头吃口干粮喝口水,连歇晌的工夫都没樱孩子们也放了秋假,帮着大人干活,的在地里捡土豆、掰苞米,大的在场院上码垛、扬场。
郭春海家的地不多,但也不少。苞米种了三亩,黄豆种了两亩,谷子种了一亩,土豆种了半亩,地瓜种了半亩。这些地都是林场分的,不算好地,但也凑合,只要侍弄好了,收成也不差。
头晚上,乌娜吉就把第二的饭准备好了。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煮了一锅咸鸭蛋,切了一盘咸菜疙瘩,装在一个大篮子里,又灌了一大壶水。
“明得起早,把苞米掰完。”乌娜吉一边收拾一边,“气预报后有雨,苞米淋了雨就发霉,卖不上价。”
郭春海:“行,明多去几个人。安儿和雪儿也去,能帮不少忙。”
郭安正在写作业,听到这话,抬起头:“爸,我明帮你掰苞米。”
“行,但你得听指挥,别乱跑。”
郭雪也举手:“我也去!”
“都去都去。”郭春海笑了。
第二,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乌娜吉把饭热了热,一家人简单吃零,背着筐、提着袋子,往地里走。
地离屯子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三亩苞米地在山坡上,一片连着一片,苞米秆子一人多高,棒子结得密密实实的,有的一个秆上结两个棒子,鼓鼓囊囊的,把苞米皮都撑开了,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粒儿。
郭春海站在地头,看着满地的苞米,心里满是欣慰。春种的时候,他怕旱,挑水浇了好几遍;夏的时候,他怕生虫子,打了两遍药;秋的时候,他怕野猪祸害,在地头搭了个窝棚,守了好几个晚上。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开始吧。”他。
一家人钻进苞米地里,开始掰苞米。
郭春海掰得快,一手抓住苞米棒子,一手扯住苞米皮,一拧一拽,棒子就下来了。他把棒子扔进筐里,动作麻利,像机器一样。乌娜吉也掰得快,她手巧,掰下来的棒子干干净净的,不带一片皮。
郭安掰得慢,他手,力气也,掰一个要费好大劲。有的棒子长得结实,拧半拧不下来,急得满头大汗。
“哥,你使点劲儿。”郭雪在旁边。
“我使了!”郭安咬着牙,脸涨得通红,终于掰下来了。他把棒子举起来,得意地喊:“看,掰下来了!”
郭雪笑了笑,继续掰自己的。
郭海在地头玩,乌娜吉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他放在上面,给他几个苞米棒子让他玩。他把棒子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啊啊”地喊着。
掰了一个多时辰,筐里装满了苞米棒子。郭春海把筐扛到地头,倒进麻袋里,再回去接着掰。一筐一筐地往外扛,麻袋一袋一袋地装满,码在地头,像一堵金黄色的墙。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苞米地里不透风,闷热得很,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地上,一会儿就干了。郭安的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被苞米叶子划了一道道的红印子,又疼又痒。
“爸,这叶子划人。”他一边掰一边。
“忍忍,回去洗洗就好了。”郭春海头都没抬。
郭安咬着牙,继续掰。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亩苞米掰了一大半。郭春海直起腰,看了看,:“歇会儿,吃饭。”
一家人坐到地头的树荫下,乌娜吉把篮子打开,拿出苞米面饼子、咸鸭蛋和咸菜疙瘩,一人分了一份。郭安饿坏了,抓起饼子就咬,又拿起一个咸鸭蛋,在石头上磕开,剥了皮,一口咬下去,蛋黄流油,香得很。
“妈,这鸭蛋腌得好。”他。
“那是。腌了一个多月了,刚好能吃。”
郭雪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但也没少吃。郭海坐在妈妈怀里,啃着一块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干。
下午的太阳更毒,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苞米地里又闷又热,像个蒸笼。郭安的手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但他忍着,没吭声。
“安儿,手咋样了?”乌娜吉问。
“没事。”郭安把手藏在背后。
乌娜吉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水泡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心疼得直皱眉:“别掰了,去地头歇着。”
“不用,我还能干。”郭安把手缩回去,继续掰。
乌娜吉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没再什么。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亩苞米终于掰完了。地头堆了几十麻袋苞米棒子,金灿灿的,在夕阳下闪着光。郭春海数了数,一共四十二袋,少也有三四千斤。
“今年收成不错。”他。
乌娜吉笑了:“那是。也不看看谁种的。”
一家人把苞米棒子一袋一袋地扛到牛车上,装了满满一车。郭春海赶着牛车,乌娜吉和孩子们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上碰到了大刘,他拉着满满一车苞米,从对面过来。
“郭队长,你家收成咋样?”他问。
“还校你家呢?”
“也不错。今年雨水好,庄稼都长得好。”
两个人了几句话,各自走了。
回到家,已经快黑了。乌娜吉顾不上休息,开始扒苞米皮。苞米皮不扒,捂在袋子里会发霉,得赶紧扒干净,晾起来。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个板凳,围着一堆苞米棒子,开始扒皮。郭春海扒得快,两手一掰,皮就下来了。乌娜吉扒得干净,一片叶子都不留。郭安扒得慢,但很认真,每一根都扒得干干净净。郭雪扒了一会儿,手疼了,但没停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扒。
“雪儿,疼不?”乌娜吉问。
“不疼。”郭雪,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乌娜吉看了她一眼,没话。
扒到半夜,苞米皮才扒完。院子里堆满了扒好的苞米棒子,金灿灿的,像一座金山。乌娜吉把苞米棒子装进网袋里,一袋一袋地挂起来,挂在屋檐下、树上、架子上,满院子都是金黄色的苞米,在月光下闪着光。
“明还得晒,晒干了才能脱粒。”乌娜吉。
郭春海点点头,累得不想话。
接下来的几,一家人忙着晒苞米、脱粒、扬场、装袋,忙得脚不沾地。苞米脱粒是个力气活,郭春海用手摇脱粒机,一棒一棒地脱,摇得胳膊都酸了。乌娜吉在旁边帮忙,把脱好的苞米粒装进麻袋里。
黄豆也熟了。黄豆比苞米好收,用镰刀割倒,捆成捆,拉到场院上晒。晒干了,用连枷打,豆荚爆开,豆粒蹦出来,滚得满地都是。郭安和郭雪拿着簸箕,在地上捡豆粒,捡了一筐又一筐。
“妈,今年黄豆粒真大。”郭安捧着一把黄豆,给乌娜吉看。
乌娜吉看了看,黄豆粒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像一颗颗金豆。
“好豆。”她,“能卖好价钱。”
谷子也熟了。谷穗弯着腰,沉甸甸的,风一吹,哗啦啦响。郭春海用镰刀割谷子,一刀一把,一把一捆,动作麻利。乌娜吉在后面捆,把谷子捆成一个个捆,码在地头。
土豆和地瓜最后收。土豆用镐刨,一镐下去,土豆从土里滚出来,大大的,有的像鸡蛋,有的像拳头。郭安跟在后面捡,捡了一筐又一筐,手都磨破了。
“爸,这土豆好大!”他举着一个大土豆,兴奋地喊。
郭春海看了看,那个土豆足有一斤多重,圆溜溜的,皮是红褐色的,上面还有泥土。
“这是大土豆,留种,明年种。”
地瓜用犁翻,犁过去,地瓜从土里翻出来,一串一串的,有的一个秧上结五六个,大大的,挤在一起。郭雪蹲在地里,把地瓜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进筐里,脸上全是泥,但笑得很开心。
“妈,地瓜好甜。”她掰开一个地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丝丝的。
“生的别多吃,吃多了拉肚子。”乌娜吉。
郭雪又咬了一口,舍不得扔。
庄稼收完了,场院上堆满了苞米、黄豆、谷子、土豆、地瓜,一堆一堆的,像一座座山。郭春海站在场院上,看着这些庄稼,心里满是成就福
“春海,今年收成好,能过个好年了。”乌娜吉走过来。
“嗯。”郭春海点点头,“能过个好年。”
接下来的日子,乌娜吉忙着晒各种干菜。豆角干、茄子干、土豆干、葫芦条、角瓜条,一样晒一些,留着冬吃。她把豆角摘干净,掐掉两头的尖,用线串起来,挂在院子里晒。茄子切成片,一片一片摆在苇席上晒。土豆切成片,在开水里焯一下,捞出来晒。
院子里晒满了干菜,绳子上挂着豆角,苇席上铺着茄子片、土豆片,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满院子都是干货的香味。
郭安帮着翻晒,用棍轻轻拨动干菜,让它们晒得均匀。郭雪帮着收,太阳落山的时候,把干菜收进屋里,第二再拿出来晒。
“妈,晒这么多干菜,吃得完吗?”郭安问。
“吃得完。冬没啥菜吃,全靠这些。”
郭安点点头,继续翻晒。
秋也是晒豆角干的最好时候。乌娜吉把豆角摘下来,掐掉两头的尖,用针线串起来,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豆角在阳光下慢慢变干,颜色从绿色变成黄褐色,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脸。
“妈,这豆角干了还能吃?”郭雪问。
“能吃。冬用温水泡开,炖肉吃,可香了。”
郭雪想象了一下冬吃豆角干炖肉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土豆干晒好了,乌娜吉把它们装进布袋里,码在仓房的架子上。茄子干也晒好了,也装进布袋里。葫芦条晒得最快,两就干了,一卷一卷的,像弹簧一样。
“妈,今年干菜晒得真多。”郭安看着满架子的布袋,。
“多。今年庄稼收成好,干菜也多。”
郭春海从山里回来,看着满院子的干菜和满仓房的粮食,心里踏实得很。
冬快到了,但一家人不愁吃不愁喝,暖暖和和地过冬,啥都不怕。
这就是日子。
踏踏实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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